牢里的人几乎是扑过来的,伸手就朝那只碗抓去。
可那狱卒的动作更快——在对方指尖快要碰到碗沿的瞬间,他把碗端了起来。
牢里的人愣住了,抬起头来。
那狱卒也把脸凑近了些。
什么狱卒——那是袁鸿。
可牢里的人,并不认得他。
饭碗碎成几片,馊水浸进地面的草屑里。
牢里的人盯着那些残渣,喉咙里挤出一串含糊的呜咽,像是被夺走最后一口食的野狗。
袁鸿看着那双眼睛——浑浊、红,却死死黏在洒了一地的米粒上。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啧,你是哑的?”
那个蜷缩的身影僵了一瞬,随即肩膀塌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没抬头,也没再出声,只是目光从地上挪开,落到自己漆黑的指甲缝里。
铁钥匙碰在锁孔上,出一声脆响。
袁鸿推开牢门,蹲下身,与那双终于抬起的眼睛对视。
“我原以为捡了个能换钱的宝贝。”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太多懊恼,倒像自言自语,“谁能想到,一个大活人,偏偏缺了根舌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本将军从不白跑。
把你弄走,也够让那**堵上几天的。”
话落,他伸手想拽那人起来,却在对上那具脏得看不出原样的身体时顿住了。
整个牢房里弥漫着一股酸腐气,那身囚服原本应该是白色,现在却像在泥浆里泡过又晾干,再泡再晾干,反复无数次。
袁鸿记起自己年少时随父亲进京,在街边远远瞥过一眼当年的义忠亲王。
那时候,那人骑在雪白的骏马上,锦袍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头束得齐整,整个人像一柄被打磨过的利刃,锋芒毕露。
眼前的这个人,头顶插着几根稻草,丝像是被火燎过,一双手漆黑如炭,指甲缝里积着厚厚一层泥垢。
袁鸿收回手,后退半步,清了清嗓子:“别怕。
跟着我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人看向牢门外:“这一整片的看管,全换成了我的人。
我跟燕国公那个老东西不是一路的。”
“等出了这个地方,他们也会撤走。
到时候——牢里这些人,一个不剩,全放了。”
义忠亲王木愣愣地点了点头。
袁鸿转身,脚步很快。
那人跟在后面,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出细碎的、黏腻的声响。
一刻钟后,宴席上的丝竹声还没停,万顺躬身趋近燕王,嘴唇几乎贴着那张耳廓。
“爷,牢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