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个,无非是多熬些时日的事。
念头转到这儿,元康帝忽然想起一件事——德妃的娘家,不就是贾府么。
他当即站起身,喊了一声:“夏守忠!”
“奴才在!”
“挑几根上等的人参,再备些绫罗绸缎,朕要去看看德妃。”
“遵命!”
皇帝的仪仗从御书房出来,往德妃的住处去,必经之路恰是那处宫苑。
也是凑巧,元康帝路过的时候,正撞见锦衣卫在向太上皇禀报事情。
太上皇正站在那儿散步,远远地就听他在呵斥人:“废物!全都是废物!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趁乱都救不出义忠亲王!滚!立刻给朕滚下去!”
元康帝远远瞧见了这光景,并不叫仪仗停下,任凭队伍不急不慢地往前走。
一直到了太上皇跟前,他才从停下的步辇上走下来,躬身施礼:“儿子,见过太上皇。”
太上皇正在火头上,压根儿懒得跟元康帝敷衍,只随意点了下头。
太上皇撑着额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嗯,皇帝你自便。
朕身子骨不舒服,得回去躺着。”
元康帝今日心情格外敞亮,哪肯就这样放他走。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调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诶,太上皇别急着走嘛——您气成这样,该不会是因为贾玷那小子仗打得太顺了吧?您派去的人,没能在乱子里把您那个宝贝亲孙子捞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哎呀,不就是个孙儿么。
您要是稀罕,朕回头多给您生几个就是了。”
太上皇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扭头就往回走。
可夏守忠弓着腰,不声不响地横挪了半步,恰好挡在他去路上。
“大胆!”
太上皇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廊柱仿佛都在颤,“连朕的路你都敢拦?我看你这颗脑袋是不打算要了!”
夏守忠只是把身子埋得更低,垂着眼皮,嗓音又细又平:“太上皇息怒。
皇上不过是想跟您唠唠嗑,联络联络感情罢了。”
太上皇盯着那颗低垂的脑袋,胸口猛地一堵,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如今连一个阉奴也敢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元康帝瞧见太上皇脸色青、喘气急促,便假意上前,一手捏住袖口,抬起另一只手要替太上皇顺胸口。
可太上皇哪容他碰触,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掌,结结实实掴在元康帝面颊上。
“呸!”
太上皇连“朕”
都不用了,皇家体面也扔到了地上,“老子做皇帝那阵子,你还在哪个旮旯里玩泥巴呢!轮得到你在我跟前抖威风?轮得到你带着这个阉人在老子面前作威作福?!”
他偏过头,冲着阴影处厉喝,“来人!把这个见风使舵的阉狗拖下去,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