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锦衣卫应声而动,跨步上前就要拿人。
元康帝挨了一巴掌,脸上却笑意不减,甚至比方才更愉悦了几分。
看见太上皇又一次被自己气得失态,他心里熨帖极了。
眼下太上皇要动他这条忠心耿耿的老狗,元康帝倒也放得下身段。
他伸手拦住锦衣卫,嘴上打着圆场:“哎呀,太上皇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夏守忠老糊涂了,您跟他较什么劲。”
他转脸看向跪在地上的夏守忠,语气轻飘飘的,“夏守忠,跪下。”
夏守忠依言跪倒,随即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砖面上出闷响,声音里带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太上皇饶命!奴才老糊涂了!太上皇开恩,饶了老奴这条贱命吧!”
元康帝又转过脸来,满面春风:“您看,您大人有大量,不如给朕一个面子?您不也说了么——您当皇帝的时候朕还在玩泥巴。
那朕怎么敢纵容奴才,在您脑袋上拉屎呢?”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像一根软刺扎进骨头缝里。
太上皇听罢,胸口像被人浇了一瓢滚油,脖颈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个年迈之人,脸色涨得通红,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小畜生!我就是进了棺材,也得拽着你一块儿!”
元康帝倒也没再火上浇油,语气反而放软了些:“行了,朕不过跟您开个玩笑。
把夏守忠还给我吧。
您那位心头肉义忠亲王,不是一根头都没少么?您要是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或者跟朕彻底撕破脸,往后还拿什么等他**安安回来?”
太上皇依旧咬紧牙关,可那股子**味儿总算淡了不少。
他朝锦衣卫的方向摆了摆手,夏守忠这才得了自由。
“太上皇,朕还得去德妃那边走一趟。
她如今肚子里怀了孩子。
您既然这么喜欢抱孙子,不如,一道去看看?”
太上皇脸上满是不屑:“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位小皇子?你又怎么知道,他一定能活到长大?”
说完这话,太上皇盯住元康帝的面孔,亲眼见着他的脸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由红转黑,心里才算舒坦了些许。
他二话不说,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寝殿。
可刚踏进殿门,太上皇便一把扶住柱子,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殿内伺候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身边的老太监扯着嗓子尖声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德妃宫中,元康帝正与贾元春柔声细语说着体己话。
殿外匆匆跑来一个小宦官,瞧见里头气氛和缓,一时进退两难,只敢在门口探头探脑。
夏守忠立在元康帝身侧,瞥见了这一幕,便悄悄溜出门去,不敢扰了皇上的好兴致。
“小柱子!你鬼鬼祟祟的,作什么?”
那被唤作小柱子的太监连忙赔上笑脸,伶俐地解释道:“干爷爷您老人家安好!我这是刚从御医院跑回来的。”
宫里头有些脸面的大太监认干儿子是常有的事。
太监生不了孩子,只能靠这法子慰藉心里那点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