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他盯着贾玷的眼睛,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对。”
贾玷没回避那道目光,“本来想再过些日子跟你提这事。
打完这一仗,神京城里那位不会再让咱们开国旧部握兵符了。”
牛继宗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当然知道元康帝暗地里给杨光那些人递了橄榄枝,这风声早就在勋贵圈子里传遍了。
太上皇当年好不容易拆散了开国一脉的军权网络,新君怎会容许这张网重新织起来。
“牛家跟你走。”
牛继宗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起半寸,“大不了把命押上去。
赢了,镇国府的旗就能重新插在神京城头上。”
输?他看了眼贾玷扣在腰带上的手指——那双在沙场上拧断过多少蒙元斥候脖颈的手。
牛继宗觉得这两个字压根不存在。
“好。
兴儿会留两万人在大同。”
贾玷松开暗中蓄力的五指,“牛世叔,你手里的新兵得再练出几万来。”
方才若是牛继宗迟疑哪怕一次呼吸,这巴掌就该落在他天灵盖上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了,贾玷才朝阴影里勾了勾手指。
“兴儿,盯着他。”
贾玷的靴尖碾了碾地上的砖缝,“你和牛继宗一起在这操练新兵。
哪天他瞒着神京方向递信,直接剁了。”
“大爷放心。”
兴儿的喉结上下滚动,“奴才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贾玷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战甲上的铁锈味:“好好干。
往后爷给你挣个爵位回来。”
兴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早就嗅出贾玷骨子里的那股腥味,这些年拼命替主子训兵,等的就是这句话——等贾玷坐上那把椅子,自己袖口上也能绣上蟒纹。
京营和神武营的士兵听说要开拔草原,没一个露怯。
伙房里剁肉的刀都快了三分,有人把攒了半年的铜钱塞进鞋底夹层。
打仗意味着军功,军功意味着神京城里能多出几间挂着勋贵牌匾的宅子。
草尖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大军的马蹄已经踏碎了晨雾。
草原深处此刻正翻涌着另一股暗流——逃回部落的蒙元溃兵带回了大汗头颅滚落在血泊里的消息。
篝火堆旁,几个大部族的头人正用刀尖拨弄着火炭,火星溅到羊皮地图上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