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站着的墨兰,眼珠子却像被浆糊粘住了一样,死死黏在不远处的贾宝玉身上——那个荣国府老祖宗捧在手心里的金疙瘩。
墨兰心里头翻着浪头:虽说自己比那小子大了几岁,可明兰都能跟贾玷成事,自己凭什么不能摸一摸这荣国府的边?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嘎吱嘎吱地往城里挪。
半道上,前面突然炸开一阵铜锣响,驿卒的嗓子扯得喇叭似的:“大同镇大捷!贾侯爷大败蒙元,蒙元大汗伏诛!”
贾母手里的拐杖差点脱了手。
她转过身,攥住鸳鸯的胳膊,指甲陷进丫鬟的皮肉里:“鸳鸯,你听见了吗?他说玷儿胜了?”
鸳鸯的眼泪哗地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她使劲点头,声音又哭又笑:“老太太,大爷不光赢了,还杀了蒙元大汗,是真的,千真万确!”
贾母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鱼尾纹堆成一朵老菊花:“好啊!太好了!这回玷儿怕不是要封国公了!”
后面几辆马车里,姑娘们的笑声跟银铃似的洒了一路。
林黛玉拿帕子捂住嘴,眼泪却从指缝间漏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车板上。
迎春转过头去,肩膀止不住地抖,探春攥着拳头,指甲在手心里掐出月牙形的红印。
唯独王夫人那辆马车里,炭炉子烧得很旺,可她的脸色比外头的阴天还沉。
她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檀木珠子被捏得咯吱作响。
这些天她跪在**上,膝盖磨出茧子,念经念得嘴唇起皮,烧的香把房梁都薰黑了——求的全是贾玷死在草原上。
可那小子命硬得像块石头,怎么砸都砸不碎。
#元康帝的手微微颤,指尖划过那道明黄色的绢帛。
夏守忠刚踏入殿门,还没站稳,那卷战报就被一把夺了过去。
“好!”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反复看了三遍,才抬起头来。
夏守忠垂手立在阶下,听见御座上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化作朗声大笑。
“去,传朕旨意。”
元康帝站起身,袖子扫过案角,“封贾玷为荣国公。”
夏守忠领命而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太上皇在后宫听闻此事,只是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有多言。
那小子这一仗打得不赖,封个国公,倒也说得过去。
荣国府的正堂里,圣旨念完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足足几个呼吸,贾母才颤巍巍地磕下头去:“谢陛下隆恩!”
众人跟着伏拜,衣料摩擦声此起彼伏。
贾政跪在人群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撞击——当初为何要搬出荣国府?
夏守忠没有急着走。
他笑着和贾母寒暄了几句,言辞间透着几分亲近。
以那位贾将军如今的势头,怕是不止于国公之位。
郡王,也未可知。
他离开时,王熙凤还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灼热的自豪感烧得她眼眶酸。
秦可卿站在廊下,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光亮怎么也藏不住。
消息像长了翅膀。
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唾沫横飞,酒肆中有人捏着酒杯咬牙切齿。
羡慕的、嫉妒的、恨得牙痒的——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贾玷,那个名字,已经刻进了朝堂的柱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