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人便领着一众随从转身离去,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尽头。
摔死的?
胡国公府里的下人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灯笼晃了晃,纸糊的罩面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消息像一滴冷水落进油锅,炸得整座神京城都跟着烫。
太康一脉的那些人,谁信?谁肯信?
当天夜里,燕国公府的偏厅挤满了人。
椅面被坐得咯吱响,有人端着茶盏却忘了喝,茶水沿着杯沿滴到袍子上,留下暗色痕迹。
“国公爷,咱们怎么办?”
说话的人声音抖,像秋末的蝉,“今天胡国公能摔死,明天就轮到咱们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对,谁知道那姓贾的还留着什么后手!”
恐惧像一团湿棉絮压在每个人胸口,呼吸都变得费力。
燕国公抬起手,在空中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好了,都别慌。
胡国公是摔死的,宫中已经定了论。”
他说这话时,指甲嵌进掌心。
老友的面孔在烛火里一闪而过——那个曾经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咱兄弟一起活到八十岁”
的人,如今躺在冰冷的木匣子里。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宫里说是什么,就得是什么。
“几位,”
燕国公的声音沉下去,带着某种强行压住的疲惫,“眼下局势不好,咱们暂时别再走动,免得陛下生了疑心。”
屋里静了一瞬,有人重重叹了口气,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如果今天不是胡国公出了事,这些人也不会冒险出府。
如今既然得了准信——摔死的,那就先回去,关紧门户,各自守着那点残存的体面。
脚步声渐远,偏厅只剩下燕国公一个人。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他脸上的光影明灭不定。
他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贾玷,这笔账……等北静王拿下天下,咱们慢慢算。”
话音被风吹散,眼角却有水光一闪,砸在袍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同一轮月亮底下,荣国府正房里灯火通明。
贾母歪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睛却紧盯着刚踏进门槛的贾玷:“玷儿,你倒是说句话——来福他们方才搬回来那么多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玷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神色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祖母,那是我从胡国公府上抢的。
本来想去找他说道说道,结果他在宫里头摔死了。
陛下为了补偿琏弟,准他以一等将军的礼下葬。”
烛光晃了一下,贾母手里的佛珠停住,珠串相互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梨香院外头刚掌灯,贾母的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她盯着站在面前的贾玷,目光像淬了冰的钩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琏儿的事……真跟你没半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