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的语不快,每个字却都砸在空气里。
“……自家兄弟,好好安葬。”
贾玷的声音突然干涩起来,停顿了片刻,“江南大营那些,找个坑,埋了。”
三千精兵,三千双只认他的眼睛。
贾玷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剜走了,疼得他指节攥得白。
天光还没透亮的时候,元康帝刚放下漱口的茶盏。
夏守忠的脚步声从门外碾进来,急促得像踩在炭火上。
“陛下——出事了!”
信纸被塞进皇帝指尖。
元康帝的目光扫过纸面,瞳孔骤缩。
江南大营叛乱、戴权死在乱军之中、忠顺王一头扎进了甄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冷笑。
“好。”
他咬着字眼,“父皇真是……疼他。”
那股酸涩从胸口往上蹿——登基以来,朝乾夕惕,没一日歇过。
可在那位太上皇眼里,竟还比不上一个忠顺王。
藏得可真够深,藏到江南去了。
“传旨贾玷——甄家满门,一个不留。”
元康帝的手掌按在案沿,指节泛白,“忠顺王……找到他,当场处置,不必留活口。”
夏守忠领命,转身时腰弯得像张弓。
同一时刻,金陵甄家的内宅里,老太太突然打了个寒颤。
“老太太?”
丫鬟的手停在半空。
“不碍事。”
老太太摆摆手,拢了拢衣领。
大约是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夜色褪尽,晨光爬上城墙。
贾玷带人收拾完最后一处血迹。
神武营的队列押着江南大营的俘虏,尘土飞扬间朝金陵城外缓缓移动。
大营扎稳时,旗杆的影子才刚拉长。
金陵城里的贾家族人像闻见腥味的蚂蚁,乌泱泱地涌了过来。
贾芸站在营门前,抬手挡住他们的去路。
青砖地缝里渗着潮气,贾玷抬手挥退那几个还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身影。
他懒得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耗费半刻钟功夫。
命令传下去,没多会儿,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甄家管事就被推搡着跪到了他脚边。
绳索勒进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主子跟忠顺王搭上的那条线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