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没答。
他侧耳听了听帐外的风声——北边来的,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亥时过了,山里的夜枭开始啼叫,一声,两声,凄厉地划开寂静。
“不在阵里。”
接话的是韦一笑,他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影子投在帐壁上,细长得怪异,“在人身上。”
他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三十年的搭档,闭着眼都知道对方下一招往哪儿递。
可要是……有一个人慢了半拍呢?”
帐内再次静下来。
女人轻轻吸了口气,指尖从袖口探出半分,又缩回去。
她看向慕容白,后者垂着眼,像在数地毡上织纹的结节。
“少林寺划出这片营地,不是大方。”
慕容白忽然转了话头,“他们需要时间布置明日场边的人手——哪些人该站前面,哪些人该藏后面,哪些人的嘴该提前堵上。”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的,“咱们在这儿安安稳稳住着,他们才能安安稳稳地算计。”
常遇春在帐外换了个站姿,铁甲鳞片摩擦出细碎的金属声。
夜枭又叫了,这次离得更近,仿佛就停在某顶帐篷的旗杆上。
“所以今夜不会有事。”
女人说,不是问句。
“不会。”
慕容白站起身,油灯的光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帐顶,晃动着,像只蓄势的兽,“他们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需要天下人都看着,少林寺是怎么用三十年的底蕴,压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
他走到帐帘边,掀起一角往外看。
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大多熄了,只剩几处余烬泛着暗红。
巡逻的队伍正从西边转过来,脚步声整齐划一,惊起草丛里几只秋虫。
他放下帘子,转回身。
“睡吧。”
他说,“明日太阳升起来之前,咱们都是客人。”
帐内几人陆续起身,衣料窸窣,矮凳挪动。
韦一笑最后一个离开,他掀帘时停了停,回头丢下一句:“后半夜我守。”
慕容白点了点头。
油灯被吹灭两盏,只剩最矮的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缩成小小一圈。
慕容白坐回矮凳,闭了眼。
耳畔是帐外渐远的脚步声、风声、虫鸣声,还有更远处,山寺晚钟的余韵,颤巍巍地融进夜色里。
丹田里的暖流仍在转,无声无息。
帐内灯火将几道身影拉长在毡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