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话。
帐内静了一瞬,只余灯焰摇晃。
徐达傍晚时带人在营地周边布了哨位,用的是行军的路数。
二百多人的地方,明暗岗交错,脚步声、衣袂摩擦声、甚至兵刃偶尔碰上皮鞘的闷响,都落在既定的节奏里。
这不是江湖人的做法,却足够让许多暗处的眼睛退却。
“明日那三位老僧……”
说话的是个女人,嗓音里带着江南水汽般的温软,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他们摆出的阵势,我早年听父亲提过。”
慕容白抬起眼。
油灯的光晕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暖色,却照不进眼底。
她手指蜷在袖中,只露出一点指尖,白得近乎透明。
帐内其余几人的目光也聚了过来,等着下文。
“不是硬碰硬的打法。”
她继续说,语缓了些,像在从记忆里打捞碎片,“三人各守一位,气机缠成网子。
破一点,另两点便压过来——像潮水,退下去只为卷得更凶。”
韦一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就是要耗。”
“耗得起么?”
另一道粗哑的嗓子问。
问题抛出来,没人立刻答。
帐外传来极远处巡夜人的咳嗽声,闷闷的,隔了几重帐篷。
慕容白终于松开摩挲衣料的手指,掌心向上摊开,看了看指腹上薄薄的茧。
他今日没有调息。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丹田里那股暖流自己转着,从脊骨窜上后颈,又沉回脚底,周而复始。
像深潭底下的暗涌,表面平静,内里从未停过。
昆仑派那位年轻掌门——叫什么来着,对了,赵昊——倒是堂皇地运了功,调息时衣袍鼓荡,引得周遭一片低呼。
可那声势越大,越像烧得旺的柴堆,亮得扎眼,也灭得快。
慕容白不一样。
他连战六场,额角连滴汗都没渗。
旁观的人看得越久,眼神里的忌惮就越深。
到最后几场,那些原本挤在前排的身影悄悄往后缩了缩,兵刃握在手里,却没人再往前踏半步。
明知要输的局,谁还肯当桥板让人踩过去?
灯焰又爆了一下。
慕容白收回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内所有细微的响动:“他们想耗,就让他们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网子绷得再紧,也有松动的缝。”
“可那三个老和尚守了三十年。”
粗哑嗓子的人闷声道,“缝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