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逊面朝那个方向,海风将他灰白的头吹得凌乱,掌心下粗糙的船板传来阵阵湿冷的凉意。
他什么也没说,但攥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了,衣料摩擦甲板出窸窣的响动。
“您……是在看岛上么?”
年轻的声音响起来,刻意放得轻缓,像怕惊扰什么。
宋青书学着他的样子望向那片正在消失的陆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也常想起那里。
风里总带着硫磺和海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夜里能听见不知名的鸟在叫。”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去,“我爹娘最后的日子,就是在那样的地方过的。”
谢逊的耳朵动了动,没有转头。
“他们没能回来。”
宋青书继续说,话语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不是病死,也不是老死。
是被人用道理、用名声、用所谓江湖道义,活生生逼到了绝路上。”
他忽然侧过脸,目光短暂地擦过谢逊膝头横着的那柄形状奇古的刀,又迅移开,落在谢逊布满风霜痕迹的侧脸上。”
那些声音,那些眼神……义父,您能明白么?”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几只海鸥跟在桅杆后头鸣叫,叫声尖利而单调。
谢逊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你想说什么?”
“我想拿回些东西。”
年轻人回答得很快,几乎有些急切,但随即又缓下语气,添上几分刻意的涩然,“不,是我需要拿回些东西。
可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您曾与我爹娘八拜结交,共过生死。
如今这世上,我能求的,似乎也只有您了。”
甲板另一端,几个身影沉默地伫立着,像是钉在船舷边的影子。
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又漠然地移开,落在泛着泡沫的海面上。
谢逊抬起一只手,慢慢抚过冰凉的刀鞘。
鞘上的纹路早已被磨得光滑,指尖触上去,只感到一片温润的钝。
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有个年轻人坐在他身边,说起中原的桃花,说起武当山的云雾,说起心里那些干净又炽热的念想。
那时海风里的气味,似乎也和此刻不同。
“你讲的那些事,”
谢逊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沉,“前半截,我听着耳熟。”
宋青书的呼吸滞了一瞬。
“耳熟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