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逊重复了一遍,空茫的眼眶依旧朝着冰火岛消失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片终年笼罩在灰白雾气里的海岸。”
可后来,味道就变了。”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孩子,你爹宋远桥,是个端方君子。
他教你的,恐怕不只是武功罢?”
海风骤然紧了,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宋青书感到后背窜起一阵细微的凉意,但他没有动,只是将交握的手指扣得更紧些,指甲陷进皮肉里。
“义父说笑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涩,“我爹教我做人要磊落。
可这世道……有时候,磊落换不来公道。”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谢逊的肩膀,望向船舷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海,“那些逼死我爹娘的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名声赫赫、道理在口?空见神僧的血,那么多条人命的债,难道一句‘不知者不罪’、一句‘迫不得已’,就能轻轻揭过么?”
谢逊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坐着,像一尊被海风和岁月侵蚀的石像,掌下的刀沉默地横在膝头。
船向着西方,向着太阳沉落的方向,一刻不停地驶去。
身后的冰火岛,早已连那道灰色的线也看不见了。
只有海,四面八方,都是海。
枯坐荒岛二十载,谢逊的掌纹早已被海风磨平。
他听见手背传来轻拍的温度——一下,两下,像潮水舔舐礁石的节奏。
“这些年,苦了你了。”
声音沉进黑暗里。
江湖确实讲规矩。
那些规矩刻在牌坊上,晒在日头下,偶尔也被血浸透。
张五侠夫妇咽气的那天,武当山的松涛格外响。
他们的孩子后来离开了山门,像片落叶飘进市井。
有人见过他为半块霉的馒头蜷在巷尾,指甲缝里塞满泥垢。
再后来,穿官靴的人影挡在了他身前。
谢逊的耳廓微微动了动。
他记得义弟掌心练剑留下的茧,记得殷素素间茉莉油的气味。
这些碎片在漫长的黑暗里反复煮沸,终于熬成黏稠的杀意。
如今这杀意有了方向——
昆仑派的山门,六大派的旗帜,还有一个叫慕容白的名字。
屠龙刀搁在膝头。
刀鞘贴着皮肉,传来海底玄铁特有的凉,像蛰伏的兽类呼吸。
他不需眼睛也能看见刀身上的纹路:那是波斯匠人用星砂捶打的漩涡,每一转都绞着亡魂的呜咽。
“朝廷的人情,我认。”
谢逊忽然开口,鼻腔里钻进海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但血债只能血偿。”
宋青书站在三步外。
他看见老人盲眼深处映着跳动的篝火,仿佛两颗裹着灰烬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