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他灰白的鬓,那双眼里的光却亮得灼人。
慕容白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记得上次见到这位武当三侠时,对方还只能躺在榻上,连手指都难以抬起。
如今虽然仍需倚仗外物,可那双踩着地面的布鞋,鞋底已沾上了新鲜的尘土。
“俞三侠。”
慕容白走上前,先向宋远桥拱手一礼,随即转向右侧,“看来恢复得比预想更快?”
笑声从俞岱岩喉间滚出来,浑厚而干燥,像晒透了的松木。”
躺了二十年,骨头都快生霉了。”
他抬起木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侧,“如今能踩着实土,哪怕一步一挪,也是好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掠过慕容白,又很快移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感激吗?还是别的什么?慕容白没有深究,只顺着话头接了下去:“伤筋动骨终究耗元气,三侠还需缓着些。”
“内力倒是养得厚了。”
俞岱岩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个近乎得意的弧度,“这些年动弹不得,反倒把一身真气磨得醇熟。
如今经脉重续,恢复起来自然比常人快上几分。”
张无忌在一旁静静听着,手指始终稳稳托着俞岱岩的肘弯。
少年人的侧脸在夕照里显得格外沉静,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睫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宋远桥此时才开口,声音温和如常:“慕容教主远道而来,山中简陋,还望勿怪。”
“宋大侠客气。”
慕容白微微颔。
他身后,明教众人已陆续下马,衣袍摩擦声、兵器轻撞声、压低的话音混成一片细碎的背景。
武当**们悄然散开,引路的引路,牵马的牵马,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不同于少林的松快气息。
风忽然转了向,带来一阵潮湿的草木清气。
要下雨了么?慕容白抬起眼,望见天边聚起几团铅灰色的云。
殷天正捻着雪白的长眉,眼角漾出几分促狭:“这么讲,俞三侠倒是摔出一场造化来了?”
俞岱岩朗声一笑,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谁说不是呢?”
谈笑声在空气里荡开几圈涟漪。
宋远桥适时侧身,朝慕容白与明教众人做了个“请”
的手势,引着这一行人穿过道观幽深的门洞,往真武大殿方向缓步而行。
张无忌仍扶着俞岱岩的臂膀,殷天正却已凑到外孙身侧,絮絮地问起些衣食住行的琐碎。
这位白老者的话音里裹着层暖意,像冬日晒透的棉絮。
张无忌记得多年前曾见过外公一面。
此刻听着那些关切的话,胸腔里蓦然涌起股温热的潮。
他答得仔细,每个字都浸着晚辈的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