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秀能进卫生所,在象牙山算得上一桩大事,引来全村注目,倒也寻常。
村里就这么一个空缺,谁不想亲眼瞧瞧,这姑娘究竟担不担得起这份差事?
见程飞与香秀到了,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一村之长的分量,终究是有的。
谢广坤从人堆里挤出来,凑到程飞跟前,脸上堆着笑:
“哟,程村长今天也来了?可真叫人意外。”
他本是来看香秀入职的热闹,没料到程飞竟亲自陪着。
早先村里那些风言风语,谢广坤并未当真,可眼下这情形,倒让那些传言忽然有了几分真切。
村里人都还记得:卫生所职位落定的第二天,四下里便议论纷纷,都说那场比试早有安排——无论怎么看,得利的都是香秀。
而香秀素来与程飞走得近,若说其中没有些门道,怕是谁也不信。
程飞与香秀并肩出现在村口时,周围的目光便悄然聚拢过来。
人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里裹着猜测——这两人怎会一同前来?莫不是真如传言那般?
程飞对这般议论早有预料,却只作未闻。
于他而言,智者当在纷扰中持守权衡,多余的思虑只会蒙蔽判断。
他一向冷静,此刻更不会自乱阵脚。
抬眼看向谢广坤,程飞语气平稳:“今日原该香秀独自来报到,但她年纪尚轻,心里难免忐忑,我便顺路陪她走这一趟。”
谢广坤眼珠微转,立刻听出话中深意,咧嘴笑道:“程村长费心了!上回比试,香秀确实拔了头筹,这样的好苗子,全村都该好好栽培才是。”
一旁的刘能咂了咂嘴,插话道:“广坤啊,平日我看你不大顺眼,可今儿这话倒像句人话。”
谢广坤瞪过去:“不会说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心里窜起一股火——怎么哪儿都有这刘能搅和?真是烦人透顶。
刘能却浑不在意,反倒扯开嗓子耍起赖来:“哎哟?夸你还不领情,反倒咬人一口,还有没有天理了?大伙儿都瞧瞧,谢广坤欺负老实人喽!”
论起挑事,刘能确是个中行家。
三言两语,空气便绷紧了几分。
然而正是这番吵闹,将更多村民引了过来。
众人渐渐围拢,这才注意到静立一旁的程飞与香秀。
象牙山村卫生所门前,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刘能和谢广坤这对老冤家正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着,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看热闹的村民个个伸长了脖子,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这二位要是一天不拌嘴,太阳怕是得打西边出来。
谁也没留意到,人群外围悄悄摸来三个人影。
王天来缩着肩膀走在最前头,王云和谢大脚跟在他身后,三人望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他们本没打算撞见这般阵仗。
早些时候,王天来鼓起勇气去程飞家,想当面把话说明白,可那屋子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三人只得掉头往卫生所来,本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哪料得到刘能和谢广坤这一闹,半个村子的人都聚了过来。
王天来只觉得头皮麻。
上回竞争这岗位落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作为一个输家,他实在不愿在众目睽睽下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