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微微颔,示意他说下去。
王云不安地扯了扯侄子的衣角,终究没敢出声阻拦。
王天来既已把话头接过,便如箭离弦,只得硬着头皮往前了。
“程村长,”
他语气里掺着些微自傲,“村里这职位,我是正经通过答题考核才被录用的。
流程上都合规,您尽管放心。
等我到了象牙山,一定尽心尽力,好好为乡亲们服务!”
这番话他说得恳切,目光灼灼,仿佛已看见自己在此地大展拳脚的前景。
长贵默然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
这么多年风雨浮沉,能拿得出手的荣光,竟只剩这一桩旧事了。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深秋最后一片枯叶坠地。
那点残存的侥幸,此刻彻底凉透了。
王天来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言谈间透出的扎实与老练,是经年累月沉淀出的分量。
香秀呢?半途起步,再怎么追赶,脚印终究浅了些。
世道向来如此,同样的门槛,人们总会更信服那些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云层压得很低。
长贵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怕是白来了。
莫说程村长,就算真有什么神通广大的人物在场,眼前这盘僵局,恐怕也无力回天。
徐会计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指尖的烟卷积了长长一截灰。
他看得明白,今日此行所求之事,早已滑出了程飞所能触及的边界。
这些日子,长贵魂不守舍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公事搁置,私事恍惚,整个人像丢了魂。
他原还盼着程飞能有什么转圜的法子,此刻那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
程飞在村里说话的分量,徐会计比谁都清楚;那份由无数实事垒起的威望,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沉甸甸的回响。
若连他都点了头,香秀那份差事,便真的如风中残烛,倏忽就要灭了。
厨房里飘出淡淡的油烟气息,混着隐约的焦香。
香秀立在灶台边,手里的锅铲机械地翻动着,思绪却早已飘远。
起初的困惑渐渐被一种细密的紧张取代,像藤蔓悄悄缠上心头。
她信过程飞的承诺,他答应过的事从不落空。
可眼前这潭水实在太深,太浑,他该如何涉足?又能从哪里寻到一块稳妥的踏脚石?锅里的菜哔剥作响,她怔怔望着跃动的油星,仿佛看见了自己那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前程。
若非程飞经手此事,旁人怕是早已束手无策。
然而命运弄人,程飞对那部乡村爱情故事里的人物,可谓了如指掌。
尤其是这位王天来,他更是再熟悉不过。
王天来本就是个眼高手低的主儿,平日里咋咋呼呼,真到紧要关头却撑不起场面。
他没正经钻研过什么学问,连那点医术也是半桶水晃荡,漏洞百出。
程飞记得清楚,当年这人刚到象牙山,非但没让医务室有什么起色,反倒惹出一堆鸡毛蒜皮的麻烦,搅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
因而程飞心里,向来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
这也恰恰证明,王天来口中那份试卷,根本站不住脚。
“王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