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揣测得很好。”
单议秋走近过去,在牌位前站定。
和宁眼尖,目光一掠便发现他膝上那片衣料的褶皱不似寻常跪坐留下的痕迹,更像是在地上跪了太久又膝行过一般,隐约沾着石砖上的细灰。
她不知道国师跟六殿下聊了什么,又是怎样让他同意的,但如今看来,结果应当不错。
“六殿下看您像看神仙,”
她随口说道,“您说什么他都会同意的。”
本来是无心一言,可话说完以后,和宁却看见单议秋的背影顿了一瞬。
他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出声音与平日不同。
“他过得不好。什么都要不到,什么都得听天由命。我让他做的事情,太为难他了。”
和宁皱了皱眉:“这是没同意的意思吗?”
“不,”
单议秋说,“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那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和宁点点头,自认满意。她知道不该在事情谈拢之前掺和进来,便决定将空间暂时留给国师与那方牌位。
“那奴婢先去外面等了。”
单议秋摆了摆手,同样取出三根线香,走到炉前点燃。
和宁将门轻轻推开,又小心地合拢,把单议秋独自留在房间里。
等单议秋敬完香,憋了好久的9653终于迎来了开口的机会。
[刚才吓死我了!]
它的声音在单议秋的意识里响起。
[好紧张,我以为他不会同意。]
“我也是,”
单议秋擦了擦手上的香灰,“但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好无助,]9653说,声音低了几分。[我是说,他……]
小系统在数据库里搜刮了一圈,试图找到一个足够精确的词,来描述这个叫谢缺的人的处境。
如果宿主之前的工作一直是拯救倒霉主角,那谢缺其实也可以列在名单里。他的运气不比任何一位主角好。
“这不怪他,”
单议秋平静道,将擦手的帕子搁回案上,“他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隐忍。今天他愿意为此一搏,我已经很惊喜了。”
他停了停,随即又补充道:“他很勇敢。”
凡事最怕心如死灰,只要还有为之一搏的心气,就不算穷途末路。
[没错!]9653立刻附和,[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想让你爱他。]
毕竟谢缺特意强调了两遍,确定自己答应了国师会继续对他好,才肯点头。
单议秋不置可否。
谢缺在长时间缺乏安全的环境里待得太久了,已经习惯了无助退缩,把隐忍当成与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那不是他的本性,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只有不挣扎,不反抗,不去抢夺任何东西,才能换来旁人的暂时放松,在夹缝里生存。
可他心里还是恨的,还愿意挣扎,不然就凭单议秋方才那三言两语,怎么可能劝动一个铁了心要认命的人?
想死的人怎么样都会死。不想死的人,一阵风吹过,也能当做苍天显灵,要助他渡过一劫。
……
桌案擦得很干净,每日都会有人专程来打扫,不需要额外费力,但单议秋还是找了一块干净布巾,将牌位周围细细地擦拭了一圈。
他很少侍奉恩长,如今有空做些表面功夫,也算他尽了孝心。
正在此时,紧闭的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单议秋动作没停,直到将桌脚也擦拭了一遍,才回过头去。
青袍道人正端端正正地停在门口,槛外的天光从他背后打进来。
“国师选定六皇子了吗?”
他问。
单议秋丢下布巾,反问:“你觉得他不够好吗?”
“六皇子在宫中素来不受宠爱,”
道人说,语气不偏不倚,“您若选他,恐怕要难一些。”
单议秋冷笑了一声。
“我不选他。等将其他的扶上去以后,他们要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