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能让梅婷专门写纸条来提醒,这笔生意肯定不是普通的生意。
单议秋把纸叠好塞进袖口,跳下床榻,吊儿郎当地踱步到衣柜前,开始给自己挑选出门用的行头。
……
夜色浓稠,花沁楼却亮得跟白天似的。
三层高的楼阁,每扇窗户都透着光,大红灯笼从屋檐下一溜儿排开,把整条街都映得红彤彤的。
门口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西装的少爷,也有穿短打的帮闲,进进出出,热闹得不像话。丝竹声和笑闹声从楼里飘出来,混着脂粉气,顺着夜风飘出老远。
老鸨正站在门口送客,一抬头,就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街角。车门掀开,下来的人让她眼前一亮——单家大少爷,单议文。
老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扭着腰迎上去:“哎哟,单大少爷,您可算来了!楼上雅间都给您备好了,就等着您呢!”
单议文点点头,满意地扫过眼前的景象,抬脚往里走。
老鸨紧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说:“人还没到,但都准备好了,您最喜欢的兰字雅间。”
单议文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姑娘?”
“叫了叫了,”
老鸨连连点头,“按您的吩咐,今儿晚上给您备了几个唱曲儿的姑娘,都是新来的,嗓子好,模样也俊,包您满意,都在厢房里候着呢!”
单议文这才继续往前走,袍角一闪,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老鸨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上,心里盘算着今晚又能进账多少。
正美着呢,余光瞥见又有个人从街角过来,大摇大摆地往花沁楼里面走。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半旧不新,头上扣了顶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姿势倒是挺随意,不像那些头一回进这种地方的人,畏畏缩缩的。
老鸨迎上去,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眼睛却飞快地往这人身上打量——长衫料子一般,但剪裁挺合身;帽子看着不便宜;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手杖,不像是来摆谱的。
这种客人,要么是真没钱,要么是故意藏着钱。
老鸨正要开口试探,那人忽然抬起头来,往她手里塞了锭银子。
沉甸甸的,成色极好。
老鸨一愣,下意识抬眼去看这人的脸,想知道是不是镇上的熟人。
这一看,就愣住了。
好漂亮的一张脸。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出奇,像盛着两汪水,又像藏着两簇火,叫人一眼看进去就挪不开。
“劳驾,”
那人笑眯眯地说,“给个包厢。我要听琵琶。”
老鸨握着那锭银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有有有,公子楼上请!梅字号雅间还空着,敞亮清净,听曲儿最合适!”
那人点点头,背手往楼上走。老鸨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去,直到那深色长衫的袍角消失在拐角处,才回过神,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
好俊的公子。
就是脸生得很,从没见过,头一回来吧?
……
雅间的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大半。
房间不大,陈设却讲究。红木桌椅,雕花窗棂,墙上挂着几幅工笔仕女图,绢本设色,画的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角落里燃着熏香,味道甜丝丝的,混着窗缝里透进来的脂粉气,让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暧昧迷离的光晕里。
单议秋把帽子摘下来,随手挂在衣架上。长衫有点紧,他扯了扯领口,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头往下看。
花沁楼的后巷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浅黄色的小光圈滴溜溜地从他意识里钻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凑到门缝那儿往外瞧了瞧,然后飘回来落在他肩膀上。
[找到人了,]9653也学着人家的样子,将声音压低,偷偷摸摸道,[在兰字号雅间。就是走廊尽头右转第三间。]
它从光圈里吐出一张简易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走廊、楼梯、雅间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单议秋嗯了一声,低头研究那张地图。看了几秒,他抬起手,用指腹在两条走廊的交叉处划了一道,又沿着楼梯的方向比了比。
确定行动路线后,他把长衫下摆撩起来,三下两下扎进腰间,免得妨碍行动,袖子也撸起来,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
正要推开窗户,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单议秋动作顿了顿,和9653对了个眼色,小光圈嗖地一下缩回他意识里,光屏随之扩大,在视野各处留下标注。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走了进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身藕荷色的袄裙,脸上薄薄一层脂粉,眉眼间带着点怯生生的意思。
她大概没想到雅间里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人正站在窗边,袖子撸着,长衫扎着,一副要干架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