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我们家帮你娶了位新姨太太,”
单议秋似笑非笑,终于不再是那副好说话的菩萨样子,一句比一句更刺人心,“胡大夫,不用这么生气吧?”
胡平抬起头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
“不过一码归一码,”
单议秋往后靠在软垫上,翘着的那条腿晃了晃,“我们家的钱不好赚,当然也不是那么好拿。”
“……二少爷,”
胡平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爹现在什么样子,我不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单议秋看着他,语气随意,“人不会那样的。你小心点,赚了我们的钱,别到时候也变得跟我们一样。”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毕竟鬼没那么多机灵劲儿。找准一个就不松嘴了。到时候别钱没赚到,人死一大片。”
话音落下,胡平所有强撑的镇定尽数破碎。
他脑门上全是汗,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着头看着单议秋时那眼神像在看疯子,或者拿着刀的杀人犯。
见胡平这么惊恐,单议秋笑了。
他一笑,胡平更害怕了。
那张老脸本就没什么血色,这下更是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蹭,像是想离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年轻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单议秋朝门口抬高声音:“翠心!”
丫鬟应声推门进来。
“帮胡大夫出门吧,”
单议秋指了指地上那摊哆嗦的人,“我瞧着他可能站不大起来了。”
翠心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胡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拎起来,半拖半拽地送出门口。
胡平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被拖着走的时候还在发抖,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那场面实在有点儿好笑,单议秋忍了好久没忍住,笑出声来,靠回软枕上。
9653滴溜溜地从他意识里冒出来,凑到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落回他肩膀上。
[这样能行吗?]它问。
“不行。”
单议秋随手端起茶杯,垂着眼喝了一口,“这种人拿了那么多好处,除非真有性命之忧,否则是不会张嘴的。”
[那我们要给他性命之忧吗?]
9653很担心。它只是个小系统,不太擅长杀人放火这种事。
单议秋看懂了它的担忧,放下茶杯,笑着弹了弹小光圈:“放心吧,不用你出场。”
9653放心了。
正在这时,有个婆子来敲门。
单议秋抬眼一看,正是昨天中午吃饭时跟在梅婷身后的那位。五十来岁,头发抿得一丝不乱,穿着身半旧的灰褐色袄裙,站在门口,规规矩矩的。
“二少爷,”
见到正主,婆子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大少奶奶让我来给您送个东西。”
大早晨来送东西,看来昨晚有收获。
单议秋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妈妈要不要喝口茶再走?”
“不了。”
婆子摇摇头,“大少奶奶刚有孕,身子不大舒服,我送完东西就回去伺候。”
“好,”
单议秋不强留,“东西呢?”
婆子上前一步,从袖口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到他手里,随后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稳,片刻就消失在院门外。
单议秋把门掩上,低头打开那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摸起来细软顺滑,被人裁成了小小一张。上面的字迹是簪花小楷,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梅婷那股沉静温婉的气度。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戌时三刻,花沁楼雅间,有一笔生意。”
单议秋把纸合上,若有所思。
谈生意就谈生意,怎么还挑了这么个地方?
花沁楼是泞镇最有名的销金窟,喝酒听曲的地方,正经商人谁去那儿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