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倒了杯白开水端过来,陈维国接了,没喝。
搪瓷杯在他手里嘀咕:“这人手心出汗,杯子外壁都湿了,他紧张。”
紧张。一个技术科副科长来参观小作坊,紧张什么?
除非他接了任务,怕完不成。
徐芷柔在廊下坐下。“陈同志想看什么?”
“听说你们做手工缫丝,工艺是老法子?”
“对,祖传的。”
“能看车间吗?”
徐芷柔站起来,带他往缫丝间走。
推开门,四台机器在转,赵小英守着最里头那台,手法稳当。孙大姐在收丝,刘嫂在第二台旁边换茧子,周小蔓帮着理丝头。
陈维国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先看了一圈机器,又看出丝的光泽,眼睛在丝线上停了几秒。
“这是……几号丝?”
“二十一号。”
陈维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门框在徐芷柔脑子里嘟囔:“他瞳孔放大了,搞技术的人看见好东西就这副德行,跟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白面馒头一样。”
他走近一步,蹲下身看出丝口,手指在丝线旁边虚划了一下,没碰。
“含水率多少?”
“百分之十点八。”
陈维国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抿,把笔记本翻开,写了两行。
他在车间里转了十分钟,问了七个问题——工艺温度、浸泡时长、络丝度、一锅出多少克、废品率多少、丝线拉力值、染色前处理怎么做。
每个问题徐芷柔都答了,不多不少,刚好在行业常识范围内。
陈维国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指攥得紧。
笔记本在她脑子里说:“他写了一句话——此工艺精度高于省二丝厂手工车间,不建议正面竞争。”
不建议正面竞争。
技术口的人说了实话。
出了缫丝间,陈维国站在院子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徐同志,你这工艺……跟谁学的?”
“我爷,徐瑞生。”
陈维国的杯子停在嘴边。
他知道这个名字。
“徐瑞生……省丝绸公司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