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下一刻,就对上了安平颤抖着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些许迷茫,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隔着一层雾在看这个世界。
他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雾霭渐散,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玄色床帐、雕花床柱、窗棂漏下的晨光,以及床边端坐的人。
那人的头有些散乱,眼下有很深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久未安睡的疲惫。
他看着安平,安平看着他。
四目相对,静了数息,无人言语。
安平的脑子还有点懵,他记得自己在下班路上,在夜市买了一块玉,然后晕倒了。
晕倒之前听到有人叫他“安平”
,说“快醒来吧”
。
他原以为是梦,可掌心的滚烫温度真切,床帐暗纹清晰,檀香萦绕鼻尖,一切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这不是梦。
“主子。。。。。。?”
他开口,嗓音干涩沙哑,低得几乎听不真切。
萧烬尘未应声,忽然俯身,将他整个人狠狠拥入怀中。
不是客套疏离的礼节拥抱,是用尽全身力气的、近乎掠夺的紧拥,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放开。
安平的脸埋在萧烬尘的颈窝里,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和枕头上的一样。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开始倒带,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像旧箱子底层的衣服一样皱巴巴的、怎么都翻不到的片段,忽然全涌上来了。
他看到了自己蹲在房梁上,萧烬尘在下面批折子;看到萧烬尘给他送桂花糕;看到了生死关头自己本要替萧烬尘挡箭,萧烬尘却转而替他挡箭;看到萧烬尘给他取名叫安平,他说“本王希望你平安、平凡”
。
不是穿越,不是巧合,是他上辈子,不对,是他本来就是影六。
那个巷子里的小孩,那个十四岁的少年,那本翻旧了的书,那两个字安,平被手指反复地写在桌面上,还有那些无声的眼泪。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一切,早有因果。
安平的鼻子忽然酸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动了一下。
萧烬尘的手臂箍得很紧,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锁在怀里,紧到安平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
他能感觉到萧烬尘的心跳,就在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料,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他想说,主子您快要把我抱死了,您这样子,太不符合人设了。
但他的手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僵了好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萧烬尘的后背上。
他感觉到萧烬尘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那只手臂收得更紧了。
安平的下巴抵在萧烬尘的肩窝里,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窗外那棵桂花树,枝叶繁茂,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主子。”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闷在萧烬尘的肩窝里,听起来黏黏糊糊的。
萧烬尘没有应,他只是把安平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