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不是梦,他的小师弟还在火场中生死未卜,他必须去救他。
&esp;&esp;右臂被卸使不上力,他只能慢慢挪动,用头抵住树根,左臂和双腿,支撑着自己慢慢站起来,一边往门边走,一边忍痛将肩膀的关节接上。
&esp;&esp;两个守卫在远处看着,一人纳罕道:“都这样了,竟还爬得起来,倒是个硬茬。”
&esp;&esp;“要不要把他拖走?”
&esp;&esp;“他想进去送死,就随他罢!”
&esp;&esp;“死在里面也好,省得到郡守跟前搬弄是非。”
&esp;&esp;昙远抬起一条腿,用力向木门踹去。
&esp;&esp;好在被火烧过的木门摇摇欲坠,门锁形同虚设,一脚便被他踹开。
&esp;&esp;热浪和浓烟扑面而来。
&esp;&esp;昙远连忙转身避开,待热气散去些,这才以袖捂着口鼻冲进火场中。
&esp;&esp;他扯下一条衣襟蒙住口鼻,然后拿起木桶从墙边的水缸里打了一桶水兜头浇下,将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然后便在滚滚浓烟中摸索着前进,一边喊:“昙生!昙生,你在哪里?”
&esp;&esp;黑云和烈火深处传来一声呻吟般微弱的回答:“师兄……”
&esp;&esp;昙远欣喜若狂:“小师弟!你别怕!师兄这就来救你出去!”
&esp;&esp;说着他便徇着方才声音的方向跑去。
&esp;&esp;“你……你快出去!”
程瀚麟道,“这里太危险了!房梁塌了,门堵住了,我们出不来了……”
&esp;&esp;昙远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刚燃起的希望顿时被扑灭了。
&esp;&esp;可让他就这样离开,他怎么能甘心!
&esp;&esp;“别急,师兄来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esp;&esp;越往里火势越大,即便用湿布蒙住了口鼻,焦臭的烟雾仍旧呛得他咳嗽不止。
&esp;&esp;热浪不断地涌来,火焰仿佛炼狱恶鬼的长舌往他身上舔舐,周身的水迅速蒸腾成白气,眼看着就要蒸干了。
&esp;&esp;程瀚麟听见师兄一声声的呼唤越来越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esp;&esp;他已经不可能逃出生天了,昙远冒死进来救他,只会多一个无辜之人折在这里。
&esp;&esp;都怪自己太没用了,程瀚麟懊恼地想,如果换做是梁夜在这里,一定早就想到办法劝说郑夫人放弃自尽的念头,如果是海潮在这里,也一定能在情势不可收拾之前,想到办法把郑夫人救出去。
&esp;&esp;如果是陆娘子……
&esp;&esp;想起陆琬璎,他心里宽慰了些,幸好在这里的不是陆娘子,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esp;&esp;白天他看出昙远有所隐瞒,回去同陆琬璎一商量,料到郑夫人这里可能会出事,便用隐身符潜了进来。
&esp;&esp;火越来越近了,浓烟包围了这间小小的厢房。
&esp;&esp;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小小的黄表纸,咬破中指,写下一个代表“水”
的鸟篆文。
&esp;&esp;他带了一沓水符,全都在刚才闯进来救郑夫人的时候用完了,这是仅剩的一张。
&esp;&esp;符咒可以造出一道水幕,替他们抵挡片刻火焰的侵袭,但只能维持片刻。
&esp;&esp;他看了眼躺在身旁人事不省的郑夫人,沉沉地叹了口气,并未将符咒点燃,只是紧紧握在手中。
&esp;&esp;这张符咒是留给昙远师兄保命的。
&esp;&esp;程瀚麟用微湿的帐幔裹紧自己,若是早知道会丧命于此,好歹备身衣裳,能死得体面些。
&esp;&esp;想想这已经是在秘境里遇到的第三次火灾,他竟觉得有些好笑,莫非是他命中缺水?
&esp;&esp;正想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形容狼狈的昙远出现在眼前:“昙生!师兄在这里,别担心,师兄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
&esp;&esp;程瀚麟苦笑:“师兄,你快出去吧,别管我了。”
&esp;&esp;他本想悄悄潜进来,用隐身符带着郑夫人逃出去,却不想进了屋子才发现郑夫人的房门上了锁,门外还有人看守着。
&esp;&esp;隐身符眼看着要失效,他只能先躲藏出来再想办法,谁知没等他把办法想出来,几个官差抬了一大桶油进来,四处泼洒,等他察觉他们意欲何为之时,他们已经点燃了屋子,迅速退出去将院门锁上了。
&esp;&esp;程瀚麟打不开房门,只能在门外呼喊郑夫人,可郑夫人不知是服了迷药还是被浓烟熏晕了,倒在房中不省人事。
&esp;&esp;他好不容易想方设法撬开锁进入屋内,勉力将郑夫人拖到门口,谁知那间禅房年久失修,梁柱内部已有些朽烂,经火一烧便断裂开来,半间屋子轰然倒塌成了废墟,他的一条腿被压在了沉重的断木下,骨头是一定断了。
&esp;&esp;原本以他的身形或许还能从窗户里钻出去,可现在他的脚被砸断了,自然是无法可想。
&esp;&esp;而窗洞太小,以昙远的身形是不可能通过的,偏偏门口横着一道粗壮沉重的梁木,燃烧成一道火墙,挡住了唯一的生路。
&esp;&esp;昙远却不愿放弃,一边喋喋不休地安慰他,一边弯腰使力,想要搬开挡路的梁木。
&esp;&esp;可是那么粗壮沉重的木头,哪是一个人能徒手搬开的。程瀚麟见他胳膊和手背上布满了燎泡,忍不住龇牙咧嘴:“师兄你快走吧,再不走连你也出不去了!”
&esp;&esp;他说着从怀里拿出那面招妖镜——自从海潮失踪后,他便撤去了红布,指望着能靠镜子把鸟妖引来,只可惜毫无效果。
&esp;&esp;他用帕子将铜镜、法螺和仅有的一张水符胡乱包裹住:“师兄接住!”
&esp;&esp;说着便隔着火墙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