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昙远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令嫒出行想必有奴婢相伴,怎会无端在山中走失?”
&esp;&esp;郑夫人摇了摇头,继续打手势:“这也是郎君与妾身大惑不解之事,小女受郎君耳濡目染,自小醉心林泉,又雅善丹青,每回来会稽山中,她都很高兴。只要风和日丽,她便会携两名贴身婢女,带着笔墨和画纸去山间林下,摹写山川胜景。
&esp;&esp;“那日与平时并无不同,两个婢女说小女选了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坐在溪边山石上描画,画到一半发现群青用完了,便叫一个婢女回去取,留了另一个婢女作陪。结果那回去取颜料的婢女回到溪边,两人却不见了。“
&esp;&esp;“后来人是怎么找回来的?”
昙远问。
&esp;&esp;“长女那时已快满十岁,事关名节,郎君不想惊动外人,便只派了从建业带来的部曲、家奴去山间找,找了一整夜也不见人,我们都以为是凶多吉少,却不想翌日天明,长女却回来了,她冻得脸色都发青了,好在没受什么伤。”
&esp;&esp;“他们为何走失?是去了哪里?”
&esp;&esp;“小女说他们本来在溪边等那婢女回来,可是久等不至,日头太晒,她又没带帷帽,便去附近的山林里避避烈日,往林子里越走越深,就失了来时的路。后来天黑了,他们害怕继续找路会引来野兽,便留在原地等待天亮。
&esp;&esp;“虽是夏季,夜晚山间却也寒凉,两人相偎取暖,这才熬过了一夜。”
&esp;&esp;“仅仅如此?”
昙远狐疑道。
&esp;&esp;“我们也怀疑另有内情,但无论怎么问,小女都咬定了这就是真相。“
&esp;&esp;“那一同走失的婢女怎么说?”
&esp;&esp;郑夫人垂下眼帘:“她没能活着回来……”
&esp;&esp;昙远诧异道:“她怎么了?”
&esp;&esp;“小女说她涉水时不慎跌倒,被山间的急流冲走了,后来我们遣人去下游找,的确在下游的河滩上找到了那婢女的尸首。”
&esp;&esp;昙远蹙着眉思忖了片刻:“令嫒回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么?”
&esp;&esp;郑夫人点点头。
&esp;&esp;“她不能视物,独自一人是怎么找回来的?”
&esp;&esp;“我们也怀疑,可她只说自己真的看不见,多问几句便大哭起来,医者用锐器试过,也道这目盲并不是装出来的。”
&esp;&esp;“这倒是一桩奇事……”
昙远自言自语,一边颇有深意地看了梁夜一眼。
&esp;&esp;梁夜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esp;&esp;昙远道:“不知夫人可曾听说,两年前悲田坊有个女童在后山水潭中溺亡的事?”
&esp;&esp;”
此事妾亦有所耳闻,”
郑夫人蹙了蹙眉,露出怜悯惋惜之色,轻动的纤细手指也似充满了哀愁,“那是个可怜孩子,听说近日不知所踪的那个女童是她的妹妹?真是可怜……”
&esp;&esp;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阁下难道以为小女走失与那女童溺亡有什么关联?”
&esp;&esp;“夫人以为呢?”
&esp;&esp;郑夫人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两件事相隔数日,妾可以肯定,两件事并无关联,且那女童溺亡是意外……”
&esp;&esp;“并不是意外。”
梁夜忽然道。
&esp;&esp;郑夫人面露诧异,手停顿在半空中。
&esp;&esp;百濯忍不住道:“什么?你难道知道些什么?”
&esp;&esp;“我听悲田坊的孩子在传,”
梁夜道,“说阿水的姊姊是叫人掐死的。”
&esp;&esp;百濯大惊失色:“胡说!你们这些孩子是听谁瞎说的?”
&esp;&esp;梁夜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他们私下传,大约是从哪个大人那里听来的罢。”
&esp;&esp;说着便又低下头奋笔疾书。
&esp;&esp;昙远握嘴咳了一声,问郑夫人:“令嫒走失是在先还是在后?”
&esp;&esp;“在先。”
&esp;&esp;昙远觑了眼梁夜:“说回今日的事。是谁第一个发现郑郎君尸首的?”
&esp;&esp;“像往常一样,清晨婢女进屋伺候小女洗漱,却看见郎君倒在血泊中,小女亦倒在床前不省人事,胳膊上有道抓痕。”
&esp;&esp;昙远讶异道:“令嫒也受伤了?”
&esp;&esp;郑夫人点点头:“好在只是受了些惊吓晕过去了,叫医女诊过脉,又服了汤药,没什么大碍。”
&esp;&esp;“院中有不少其他奴仆,为何没有进去保护大娘子?”
&esp;&esp;夫人快速打着手势:“管事也问过他们,说是当时不知怎的都睡过去了,这些奴仆、部曲都是郎君和管事为大娘子精挑细选的,不是玩忽职守之人,偏偏昨夜全都睡着,实在难以索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