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些伤口的确不是人所能为,”
昙远道,“不过此案尚有一些难以索解之处,需要劳烦夫人帮忙。”
&esp;&esp;郑夫人点点头:“阁下尽管问,妾一定知无不言。”
&esp;&esp;昙远道了谢,便开门见山道:“夫人可知,为何郑郎君会在大娘子房中?”
&esp;&esp;郑夫人眉头一松,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疾不徐地打着手势:“阁下是为了查小儿走失案来的,想必对姑获鸟的传闻有所耳闻。”
&esp;&esp;昙远颔首:“悲田坊连着两个小儿丧命、失踪,也和那传闻有关。”
&esp;&esp;郑夫人继续道:“那不知阁下是否知道,我们举家仓皇离开建业,躲到这会稽山寺的原因?”
&esp;&esp;“莫非也是因为那传闻?”
昙远佯装不知,露出惊诧之色。
&esp;&esp;郑夫人颔首,婢女解释道:“不瞒阁下,建业姑获鸟的传闻甚嚣尘上,弄得人心惶惶,前些时日乳母意外在小女身上发现三个血点,郎君便说要来会稽山中避祸,寺庙中有佛祖保佑护持,兴许能让小女逃过一劫。”
&esp;&esp;昙远:“不知是哪一位小娘子?”
&esp;&esp;“是长女,”
郑夫人苦笑了一下,“不想才至会稽,便听闻悲田坊中有孩童出事,郎君本想立即返回建业……全怪妾……不然说不定郎君就不会出事……”
&esp;&esp;她黯然地低下头,双手垂下落在膝上,仿佛难过得说不下去。
&esp;&esp;百濯劝慰道:“娘子莫要怪自己,谁也料不到会出这种事。娘子也是担心几个小主人舟车劳顿太过辛苦,尤其是二娘子年幼,大娘子体弱……”
&esp;&esp;郑夫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摆摆手,继续打手势。
&esp;&esp;“悲田坊第二个小儿失踪后,郎君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奈何桥梁被大雨冲垮,再急也只能等待,我们只能盼着佛祖庇佑,别让几个孩子出事。
&esp;&esp;“谁知就在昨日,大娘子的乳母又在她中衣上发现了三个血点。此事干系重大,妾不敢隐瞒,便去禀告了郎君,郎君便执意要亲自彻夜仗剑守在门外。”
&esp;&esp;昙远皱起眉:“贵府这么多部曲、家仆,郑郎君一个文士,为何要亲自守着?”
&esp;&esp;郑夫人浅浅地笑了笑,轻飘飘地打了串手势:“阁下还未成家罢?”
&esp;&esp;昙远一笑:“夫人慧眼如炬。”
&esp;&esp;郑夫人:“在旁人看来是多此一举,只有为人父母者才会明白,有的事情不能由旁人代劳,只能亲力亲为。”
&esp;&esp;顿了顿:“况且郎君对这女儿又格外不同。一来,郎君与先头的阿姊鹣鲽情深,长女容貌肖似其母,他本就特别爱护一些;二来,郎君自觉亏欠长女良多,因此为了她莫说以身涉险,即便赴汤蹈火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esp;&esp;昙远目光动了动:“郑郎君为何觉得亏欠令嫒?”
&esp;&esp;“阁下有所不知,小女并非天生目盲,御医也说她的眼睛并无大碍,之所以看不见,多半是因为心病。”
&esp;&esp;“哦?”
昙远意外道,“难道这心病是因为郑郎君的缘故?”
&esp;&esp;郑夫人缓缓地摇摇头:“非也。小女从未将原因相告,只是郎君身为父亲,自觉失职,这才自责不已,竭力弥补。”
&esp;&esp;“这么说郑郎君是一位好父亲?”
昙远问道。
&esp;&esp;郑夫人双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说“:”
郎君有心做个好父亲,但他生性天真烂漫,不理俗务,凡事乘兴而来,不拘小节,时常外出访友、清谈,一走就是数日。“
&esp;&esp;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他对阿姊情深意笃,阿姊刚仙逝的那几年,他哀毁逾礼,每每见到长女肖似亡妻的面容,便痛不欲生,因此那段时日他对长女刻意回避,过了数年才好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长女失去母亲,父亲又刻意回避,大约就是那时落下了病根。”
&esp;&esp;昙远点点头:“原来如此。不知令嫒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
&esp;&esp;郑夫人目光闪烁了一下:“大约两年前。”
&esp;&esp;“两年前?”
昙远挑了挑眉。
&esp;&esp;原本搦着笔管佯装书记的梁夜也停下笔。
&esp;&esp;”
据在下所知,两年前郑郎君和夫人曾带着子女来昭明寺消暑……“
&esp;&esp;郑夫人掠了掠鬓发,平静地打手势:“没错,小女就是那时出了意外,这才失明的。”
&esp;&esp;昙远:“是何意外?”
&esp;&esp;郑夫人迟疑了一下:“此事与眼下的事无关,且事关小女清誉,若是……”
&esp;&esp;昙远打断她:“夫人不说,在下也无法判断。请夫人放心,在下只为查案,绝不会乱说。”
&esp;&esp;郑夫人又揪着帕子踌躇了一会儿,方才下定了决心,屏退了其他奴仆,只留了百濯。
&esp;&esp;“其实,小女两年前在会稽山中曾经走失过,过了一夜才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