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极致的羞辱和压迫之中,在程砚以为对方会彻底崩溃或爆之时,沈予白的手,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抬了起来。
程砚警惕地盯着那只手,以为他要反抗。
但那手却并未挥向他,也没有试图推开他,它只是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程砚无法理解的执拗,轻轻抬至程砚的颧骨附近。
程砚这才感觉到那里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大概是刚才在楼下被哪个不长眼的醉鬼蹭到了,留下了一道极浅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划痕,渗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血丝。
沈予白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去了那一点刺目的猩红。
这个动作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它生在粗暴的禁锢,恶毒的言语和浓烈的恨意之中,像一个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程砚的胸腔里激起一片诡异的涟漪。
程砚浑身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那指尖微凉的触感,那轻柔到近乎怜悯的擦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撬开了他筑满恨意的高墙,露出里面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隙。
他捏着沈予白下巴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许力道,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悸痛。这痛楚来得毫无道理,瞬间冲淡了报复的快感,只剩下一种被看穿被触碰了软肋的惊慌和更深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他应该愤怒,应该反抗,应该辩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像一个沉默的殉道者,承受着一切,却还在关心施暴者脸上那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咎由自取的伤痕!
“你……”
程砚喉咙紧,想说什么,却现自己声音有些哑。那点被擦去的血迹,此刻却在他心头灼烧起来,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烦躁不安。
厕所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门外隐隐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冰冷的门板,灼热的呼吸,无声的审判与被审判,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凝固成诡异而危险的张力。
程砚眼中翻涌着暴戾的阴霾,而沈予白,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已将自己彻底隔绝于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外,只有那抹去血迹的手指,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事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予白慢慢转过身,动作迟缓地整理衣物。他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纽扣也掉了几颗,索性不扣纽扣直接套上西装外套遮掩。洗手间灯光下,他能看到自己锁骨上的咬痕和腰侧的淤青,明天肯定会更明显。
程砚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表情复杂。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拧开水龙头,粗暴地冲洗双手。
"
够了吗?"
沈予白突然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程砚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他盯着沈予白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一次就够?"
沈予白点点头,仿佛这是某种他早已预料到的判决。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纽扣,放进西装口袋,然后走向门口。
"
站住。"
程砚命令道。
沈予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
把你的号码给我。"
程砚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
沈予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放在洗手台上。名片上印着"
xx大学法学院教授"
的头衔,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像是多年前印刷的。
程砚拿起名片,指尖划过凹凸的烫金字体:"
还是教授?我以为你早就在那个圈子混不下去了。"
"
兼职。"
沈予白简短地回答,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