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冕手指抚过褚昀的画,第一次透露出茫然,“我可以吗?”
“我十几岁进褚家,那时候谁也没想过辰华能成这样。你祖父,你父亲,你,都是我陪着长大的,活这么久,我见的风浪比这些后生多得很。”
程伯没有半分迟疑,“你是你爷爷、你爸爸亲自选定的继承人。辰华是你的,没有第二个人。”
程伯十八岁进褚家,服侍三代家主,褚家每一次生死抉择、家法修订、恩怨和解,他都是见证者。
这个家里,只有他亲眼看着褚家是怎么走到如今的。
老宅上下,包括旁系都得称他一声“程伯”
。
褚冕和他对视。
“放心出去吧少爷。”
程伯点点头,“两年后回来那天,是您的加冕日。”
褚冕出国读书,在这个时间在所有人看来更像是被流放。
他没有浪费任何一分钟,用了全部的精力完成需要他做到的一切。
还有,寻找褚昀。
十八岁生日,托管期将满。老宅的会议厅里,旁支亲戚和信托律师、主要董事悉数到齐。
叔叔走到程伯身边,想要“借一步说话”
。
程伯说道:“没有那个必要了,仲邦先生。”
“依据信托协议和遗嘱条款,从今天起,褚冕先生将继承全部家族资产和决策权。”
褚晃坐在一侧不语。
叔叔姑姑脸色铁青,试图拖延流程,旁支低声哗然。
继承权交接程序启动当日,褚冕同时向法院申请对相关方资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律师团队同步公示证据,公关部对外布集团声明:“家族继承权平稳交接,辰华全面启动自查机制。”
褚冕沉默走进父亲的书房如今也是他的。把握在手里的相框放在桌案上。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少年人,很抽象,但因为旁边写着一个圆滚滚的“哥”
字,加上“画家”
身份是褚昀,可以得知那是谁。
褚冕指尖落在玻璃上,很久后低声说:“我把咱们家守住了,姐姐也在等你回来。”
窗外夜色如洗,代表辰华的冷光映进眼里。
他终于站到了顶端,真正的孤独才刚刚开始。
褚冕真正继位那年,天城的雨季又提前到来。
辰华权力尘埃落定,旁支尽数出局,老宅重归寂静。褚冕流转于文件和会议之间,举止比以往更沉默锋利。
他最重要的事只剩那一件。
直到那一天。
褚昀缩在游乐场的椅子上,面前是在空转的童话故事里的旋转木马,看得他很晕,很想吐,肚子也在绞痛。但他没敢离开,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一时不敢跑开,即使是虐待自己的人,也让他有了再次被抛弃的恐慌。
警局门前被车队占满。程伯步履蹒跚下车,两侧有人扶着也几次险些跌倒。
等他走进去,看见坐在长椅上的孩子,眼泪喷薄而出。
“少爷啊”
工作人员在劝阻他不要激动,需要出示证件先例行公事……
程伯听不见,左右看着两侧扶住他的人,老泪纵横着不断重复:“是他,是咱们小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