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也不完全准确。
目前为止,褚昀已不是他人生里的一个选项,而是他人生里的坐标。没有褚昀,他可能连“自己”
在哪都找不到。
褚晃冷笑了一声:“你真是没救了。”
时见想,他一直都不需要救助。
“既然你决定了就尽快吧。我不想再替你收拾这些毫无收益的烂摊子。”
褚晃冷漠说完,本该挂断,但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终于问他:“时见,你真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时见想,如果是指名利、奖项又或站在行业之巅被巨大射灯照耀着睁不开眼、戴上属于角色的王冠,那的确没什么好抓住的。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未给他带来任何真实触感。
而时见想要被真正的人看见、在意,想要贴近爱人的颈侧,听他口中冒出来的声音。
那么,因为电影或角色喜欢他的人,喜欢的真的是“时见”
吗?
恐怕未必。
他们没同时见说过一次话,没同时见共同生活过哪怕一天。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时见什么样子,他们喜欢的“时见”
,不是时见。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他有期待。期待他继续演好那样的角色,期待他成为他们心中的样子。
时见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反感从何而来,但他好像天然不想要任何人的期待。
在表演的时候,角色不需要承担任何期待。哪怕有人期待,时见也可以忽视。因为角色由他控制,时见本身不会拒绝,但可以代替角色拒绝。
在这个过程中,观众把角色和他本人混淆了。那和被人期待“成为某种人”
没有区别。
彭树不会种花,傅弦止不会沉默。
观众把角色当成了他本人,于是真实的他就此消失。
唯一承认时见存在的人、不会期待时见的人,很反直觉,但确实是褚昀。
褚昀明确告诉他:我爱的人不是你。他告诉时见,你需要扮演另一个人。听起来比任何观众都残忍。
但大部分时候,褚昀允许时见存在。
种花、种草、看书、沉默,像是褚昀控制之下的结果,但恰恰相反,是时见喜欢。
褚昀是危险的,但他刺痛时见的方式,是时见可控的。
区别就在这里。
观众把时见当成角色来爱,误以为他就是那个人,于是时见被吞没。
褚昀把时见当成替身来对待,他清楚知道时见不是童桦,反而在这个清晰的边界之内,看见了时见自己的样子。
他不爱时见,就必须承认时见存在。
如果他不承认时见,就不会一次次让时见痛苦。
被当作“另一个人”
来爱,是消失。被当作“替身”
来对待,反而还能做自己。
时见可以承认自己没有“自我”
,所以他顺从。但只属于替身的痛苦褚昀不爱他,这份落空不是童桦的,不是角色的,不是任何人的恰恰是最“时见”
的东西。
痛苦越纯粹,他越清晰触到自己。
他为这份只属于自己的痛苦着迷。
他喜欢褚昀给予时见的,“时见”
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