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医生。”
门敲响。
阮清让意外抬头。
时见对他笑笑:“好久不见。”
阮清让只惊愕一瞬,很快扬起笑意。
“褚昀呢?”
他戴上眼镜迎接,将人让到沙上,“最近睡得怎么样?”
时见却没有回答问题,他说:“很久没离开家里,徐哥不在,我也忘了复诊的日子,希望这不会给你添麻烦。”
阮清让倒水的手顿住,又很快如常,他回身把杯子放在时见面前,照常坐在他对面,笑意温和。
“没关系,所以没来复诊,感觉如何?”
时见想了想:“似乎没有太多变化。”
他思考后,又说:“经常做梦算吗?”
“当然。”
阮清让道,“还是那些桥和水吗?会像从前一样有窒息感和止不住的冷汗吗?还会梦到那些角色吗?或者混淆?”
时见摇头。
他拿起水杯,垂眼看其中的水纹波动:“和医生说这些似乎不太好,但那些梦多数还不错。”
不是童桦,不是彭树,不是傅弦止。
不是坠落深渊溺水的窒息,也没有被扼住脖颈无法喘息的痛苦。
时见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但回忆起来真的很奇怪。那些在梦里纠缠着、扼住他灵魂、搅合得他混乱至极的人都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褚昀和他。
是的,不是童桦,是时见。
时见在梦里勾勒出了他和褚昀的少年时代。从角落里唯一的观众开始。
不是:“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而更为美好。
让空无一物的心里落进了一只蓝色蝴蝶,煽动着,就撒着亮晶晶的鳞粉,飘落到少年人的身体里,感受到鲜活的生命。
好到人不太想醒来。
时见知道,他终于离疯子又近了一步。
他在试图吞噬童桦的人生,将自己代入进去。
但他不再觉得抱歉。
他想,太久了童桦,离开褚昀已经太久了。
久到褚昀的痛苦难过没有一次由他安慰,久到褚昀为童桦崩溃一次就让人伤心一次。
只以名字出现在时见和褚昀生命里的童桦,也该以悄无声息的方式消失。
时见没做任何事,他只是不再试图认识童桦又或了解童桦。
也许现在的时见和从前扮演童桦的时见无有不同,但时见自己知道,现在吻着褚昀的、拥着褚昀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褚昀的,是时见。
等他回神,阮清让的表情实在精彩,不是惯常的温和,而是审视一般的真挚。
时见笑问:“是因为错过复查而让我的情况恶化至极了吗?”
阮清让没随着他笑。
时见想,医生一定很为难,连向来温文尔雅的阮清让都这样的表情,看来,他一定是无药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