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史学家们常赋予这段历程浪漫注解,说这幅画之所以总能被找回来,是“集体记忆”
的胜利。
时见不禁轻叹:“真是神迹。”
褚昀没有信仰,也对神迹之说不感兴趣:“不是神迹,是人的执着。”
时见微微一顿,偏头看褚昀侧脸,没再插话,反而数次在褚昀侧脸和画上来回流转。
这是褚昀少见的样子,没笑,也称不上锋利,应当是极专注的,因他连时见频频投去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十八块画板,光源阴影全对得上,哪怕单独拆开一块,所有投影都还是一个方向,是称得上变态的耐心。”
时见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不是夸奖,不过对褚昀来说,也许是顶级赞美。
“油画给人的印象是浪漫即兴的,可这里每一笔都称得上是精心设计。你看见的红是Vaneyck的招牌手法,先铺一层灰绿,再加透明红……”
他手点在一串珠宝上:“高光用淡黄,灰蓝,透明绿层层晕染……”
又划过人物肌肤:“用冷暖色调的皮肤区分角色的阶级差异……”
他说得缓慢平和,称得上滔滔不绝,和平日样子截然不同。
时见默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站在这座教堂里,见证褚昀和世界之间某种无法切断的联系。
“这里也有你喜欢的。”
褚昀的声音将时见从恍惚中拉回。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时见在画作边角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
这里的确不必他介绍。
鸢尾、百合、苔藓和小菊花……
画繁复精美到令人窒息,若没有褚昀讲解,时见只用眼睛装不进这画回去。
“他们不只画神明,把这座城市藏在画里,象征‘信仰与人间’共存。”
“所有真实和幻想,都被容纳在同一个世界。你在画里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其实是看到了自己。”
他絮絮说完,像把最珍贵的秘密随手赠予了身旁之人。
待他转头,被时见凝视着自己的表情吓一跳。
那目光太过赤裸。
“我喜欢这里。”
他听见时见没头没尾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这话来得突兀,既不是回应,也不是赞美。
时见喜欢这里,这次没有斟酌褚昀高兴与否,但又的的确确为了褚昀。
这里的安静像是为时见筑起的避风港,对褚昀而言,显然有更深刻的意义。
彩窗投落的光斑落在人身上,时见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褚昀,这里赋予了褚昀全然不同的生命力。
时见喜欢。
喜欢这里,喜欢褚昀,喜欢这里的褚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