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外人对褚昀武断的不同,时见是懂得欣赏褚昀的。
他的工作和他一样,通常是美丽而优雅的,如同今晨的根特,漂浮着一层水雾,便为他镀上一层朦胧而近乎神秘的光晕。
偶尔的狂躁,是可以被理解的。
那些针对于时见的暴戾,时见明白是不安。
他想要时见一遍遍向他保证,想要时见无条件属于他、顺从他。
时见从来都做得很好。
至于原因,时见想,没什么理由,无论是大脑还是心,都一刻不停盘旋着,撞在身体里响起回声,也是“爱他”
。
时见是个没有来处的孤儿,辰华是他的资助人,褚昀是他的救世主。
他常常在心口闷痛时疑惑不解,捂住那里就会想,褚昀赐于他人生,时见不该对他有任何不满。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像是一出荒诞的苦情戏,可时见不觉得。
他的大脑从未传递过抗拒的信号,和褚昀在一起,是他愿意的。
时见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得病了,只是身体里寄生着吸血的怪物,他活得越久,它也活得越久。
从内里的心脏开始,破开心室,咬开一个小口从瓣膜破土,在时见身体里四处游走着,蚕食他的血肉和灵魂。
很多时候,时见觉得自己是个空壳,在惊醒的时刻忘却前尘,又如破茧重生,成为了一个崭新的人。
时见残缺的心和大脑总会毫无缘由丢失遗落,记忆总是山呼海啸席卷而来,将那里摧残成废墟,掺着分辨不出的人和回忆。
唯独不会变的只有这个
时见会周而复始地,重新爱上褚昀。
爱上褚昀,是时见的命运。
他是这样认为的。
从这方面来说,也许他真的算得上可怜,他用尽所有来爱的人,永远不会爱他。
那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爱,甚至不是施舍给时见的,而是对“那个人”
汹涌爱意满溢出来的残渣,淌到地上,在时见荒芜世界里如降甘霖,滋润了他干枯龟裂的心。
但没那么要紧。
更何况,时见眼神渐渐在散开的雾里聚焦,咖啡杯抵在唇边想,褚昀没那么糟糕……
颊边落下一个轻吻,转而凑到唇边,时见低头,给了他一个吻。
“睡得好吗?”
褚昀问。
他已坐下,餐点上来,侍者安静站到不远不近的地方。
褚昀忘了这个问题他已问过一次了,在时见起床的时候,他睁开一只眼,拽住了时见的手。
“睡得好吗?”
他闭上眼懒洋洋问。
得到的也是一个温柔的清晨吻:“睡吧,我就在楼下。”
褚昀就挂上一点笑意,握着时见手腕再睡去。
时见放下杯子,一侧的书已被褚昀合上。
“这样的坏习惯到底要说几遍才能改?”
褚昀问,抬眼看他,笑道:“笑什么?”
“没什么。”
时见说。
褚昀把一半松饼挪到时见干干净净的盘子里:“李知夏疯了?”
“别怪他。”
时见便拿起刀叉,重新吃褚昀不要的,“是我决定的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