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之又是一噎,但那些支撑着她冲到关介面前的东西绝非一烧而尽的灰。
“是,我就是来问你的,”
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被动,随即抬头,直视关介:“老师,程素不敢来上学了,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关介眉毛都没动一下,再度而来的缄言不知是出于默认,还是自责,还是别的什么。
“她回家之后一直在跟我说,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造她的谣,她没得罪过任何人,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也确实没做错什么。”
谢安之越说越快,像是在被关介的沉默推着往前走:“她喜欢文科,这学期继续留在你班上;她语文成绩次次第一,当你的课代表;她爱写东西文笔好,征文拿奖……这些都是有因有果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只有可能是因为你,而且……”
她突然停顿下来。
楼道的灯全亮着,关介视线也与她齐平,白晃晃的环境,和白晃晃的目光,都在默许她说下去。
“而且,”
谢安之声音冷下来:“程素她之前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
这个晚上,谢安之从关介嘴里听了不知道多少个“知道”
,但唯独这个,仿佛有撼然吞夜的力量,让她慌神。尽管她做好了准备去应对关介的回应,如果关介装傻,她就戳穿他;如果关介回避,她就逼他面对。
现在看来,貌似当事人比她这个正义凛然的局外人要更坦然。
她迟疑开口,再次确认:“不是师生情谊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
眼镜反光,关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声音清晰如初:“从我选择当老师的那天就知道,有些期待我回应不了,我能做的,只有不辜负,不践踏。”
谢安之不敢再往下问了。
关介微微侧了侧头,眼镜不再反光。他看见了谢安之的失措,平和下来,语气和神情都是。
“她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问:“你定义的那种喜欢。”
想到程素与自己的种种,谢安之摇摇头:“不喜欢了。”
关介的唇角少见地勾起了一个恬淡的弧度,他睫毛翩闪,代替了点头:“谢谢你帮她,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老师,”
谢安之走下台阶,眼神飘,但没有低头:“我刚才……”
关介没放心上,也不喜欢听别人扭扭捏捏地跟他道歉,他转身开门,一并对谢安之说:“告诉程素,如果实在有压力,就先在家休息,未来一周都是,调整好再回来。”
“可这样不就坐实了?”
谢安之自觉回避开目光,门开了,在她的角度,能看见关介玄关处的陈设和半截客厅:“您不会被学校调查吗?搞不好还会停职……如果有人故意把事闹大的话。”
学生的学业和心态远比一个班主任的所谓清白重要得多,关介深知,如果看不清这点,那被调查也好,被停职也好,也是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