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也不算是。”
庄徽声回答得底气全无,弯腰取水:“半夜敲我门,还敲四声,怪吓人的。”
“那是挺讨厌的,你没和他理论?”
“他……”
庄徽声讪笑,冰水握在手里,冻得他掌心难受:“比我更像受害者。”
经理笑笑,不再追问。
庄徽声拧瓶盖,不曾料盖子直接裂开,水洒了一手。
“……这硬币有毒吧?”
三公里外,多媒体教室的空调嗡嗡制冷,温度设得刚好。
关介站在讲台侧边,身后的希沃白板上定着ppT的第一页
“《项脊轩志》归有光”
风口直冲着他吹,很冷。
灯全部大开,围圈对着讲台,恍若白昼,关介看不太清讲台下学生的脸。
教室后排七八位资历高他二三十年的老教师盯着他看,两鬓斑白的老教研组长坐在正中间,手里捏着老花镜。旁边是教务主任,再旁边是几张陌生的脸。
两台摄像机架在过道,红灯亮着。
电教老师比了个手势:“关老师,可以开始了。”
关介走上讲台站定,鞠躬问好。
“今天我们讲《项脊轩志》。作者归有光,明代散文家,这篇文章是他追忆故家、悼念亡妻的作品。”
他声音不高,但多媒体教室拢音,每个字都淬了冰一样清晰得有棱有角。
ppT翻到第二页,是归有光的生卒年、籍贯、文学地位。
“归有光的散文风格朴实,给人以清新明丽之感,就如同这篇《项脊轩志》一间屋子,一棵树,一个老人讲的故事。”
关介自然停顿,目光扫过台下。
后排的老教研组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继续讲,项脊轩的得名,讲“志”
和“记”
的区别,讲文章的分段结构……他讲得很顺,像一条河,该缓的时候缓,该转弯的时候转弯。
ppT一页一页翻过去,写作背景,字词解释,段落大意。
到了最后一段,屏幕上出现那行字: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关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攥翻页笔的手不觉握紧了几分。他缓缓开口,试图像之前讲每一句那样,平稳地、客观地:
“这句话的意思是,庭院里有一棵枇杷树,是我妻子去世那年她亲手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得高大茂盛,枝叶像伞盖一样了。”
他缄言,顿了好久:“大家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这句话会成为千古名句?”
学生们以为他在刻意停顿,在酝酿,在设计好的课堂节奏里,台下的老师也一样。
关介自己也不知道那三秒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风忽然变冷了。
不是录播教室的空调风。
是川西高原的,干冷、凌冽的,凛风。
“阿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