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子西,海拔四千两百米。
那晚没有月亮,星星亮得扎眼。
段沐康坐在露营灯旁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雕的流苏。
关介站在他身后,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是雪山。
他没有立即按下快门,将镜头往下移了一寸,取景框里变成了段沐康的侧脸。
“以物寄情这是中国古代文学中常见的抒情手法……”
第4章ch。4亭亭如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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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寄情这是中国古代文学中常见的抒情手法。归有光用这棵树,把十几年的时间压缩进一句话里。”
七月,鱼子西。
关介将机车停在帐篷不远处,支好,摘下全包头盔,顺手揽了揽被头盔压得有点塌的头。
高原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不由分说地灌进他的领口。他向上推了推眼镜,将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他当时二十一,开着辆川崎h2,和他的爱人自驾川西。
他爱人叫段沐康,连阳师范大学地理系的大三学生,黔东南那边的人,说话带点口音,不爱往人堆里扎。
刚认识那会儿,关介以为他只是内向,后来才知道,那叫孤僻。
他们认识得很草率。
大二那年秋天,图书馆四楼,关介去还书,看见段沐康站在靠窗的连排桌旁,面前坐着一男一女,桌上摊着书,嘁嘁喳喳地说笑。
段沐康在周围徘徊许久,也不说话,就在桌前走来走去,那两个人也不抬头。
关介走过去,问:“同学,这有人吗?”
那两个人抬头看他。
“我问他。”
关介居高临下地锁定桌前的男生,下巴却朝段沐康扬了扬。
后来段沐康告诉他,那俩人占了他的座。关介当时没想太多,帮他把座要回来了。
“我是关介,汉语言文学。”
“我叫段沐康。”
段沐康低着头,声音很轻,卸下背包放上椅子:“地理系的。”
关介点点头,走了。他那时候没想过和这个人有什么后续。
但段沐康后来总去靠近文学院的三食堂,总在常去的图书馆四楼晃。关介现了,但没戳破。再后来,他们就开始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在操场上走圈。
段沐康说,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八岁才被一对夫妇收养,养父姓段,他跟了养父的姓,养母给他起名叫“沐康”
。
沐康,沐康好啊,沐浴安康。
好名字。
多媒体教室的空调还在嗡嗡响,后排学生哗啦哗啦翻书,窗外的鸟叫也一切如常。
关介记得他备课时,在教案的下一段写了什么。
“真正的悼念,从来不是哭天抢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是经年之后,以为自己痊愈时,突然被某一个毫无预兆的瞬间,被一个日常的画面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