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想了想,还是没动,说:“你去和他说,今夕我不回房里睡,我找二哥说话吃酒去了。”
虎丘马上应了,脚程相当快地进了屋,又相当快地出来了,手里多了个灯笼,“我把哥儿的话告与六哥儿了,他已经回房去了,走罢哥儿,我陪你去找二哥儿。”
槐荫斋和蓬莱阁只隔一火巷,过了火巷,从一假山后角门就到了槐荫斋外院,连英在院子里种了几行竹子,还是从一丘挖来的麻衣竹,花木身影罕见,待再穿了月洞门,才是槐荫斋内院,门口丫鬟见了连酲,忙唱喏叫里头人知晓了,付氏闻声,打着扇儿就出来了,她一身绿罗衫,外头披了件秋香云纹氅衣,敞敞亮亮地笑着,“哟,这是哪家小娃娃不请自来?”
连酲对付氏恭恭敬敬见了礼,道:“二嫂嫂,我来找二哥说话。”
“你二哥在书房读书,你寻他去罢,我使人与你们置办些酒水吃。”
小厮领着连酲到了槐荫斋书房,连酲趴在窗户上先朝里看了眼,但见一黑脸骷髅坐于灯下,他被吓了一跳,待对方看过来了,他才认出来是二哥连英。
连酲先与他拜见,才走近细看他,“二哥,你怎弄成这副凄惨模样?”
连英抖抖半旧棉布道袍的衣袖,不明所以,还是引路的小厮说请三哥儿劝劝他们家哥儿罢,为着准备下回春闱,哥儿都已熬得没甚么人样了。连英这才反应过来弟弟是在调侃自己个的模样,便负手回去坐将下来,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不知勤学早,白方悔读书迟。为兄这里有几箱已读完的书,书中多有道理知识可学,你走时带回去读。”
“……”
连酲站在原地,心里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一遭自找苦吃,他就去和连岫声睡,睡他妈的,也不是不行。
“二哥心意我领了,书我那处有六弟的看,再者说,我读书不爱惜,便不借你的书罢。”
连酲谢过了连英,坐到他对面的软塌上,他劳心劳力一整日,一坐下,身子便不由自主塌将下去了。
连英捧着书,瞧连酲又没个正形,抓起戒尺就要训斥一顿,得幸付氏端着茶进来,极快地剐了连英一眼,他才悻悻放下戒尺。
“敏孜且来试试这茉莉花茶,比往年都香。”
付氏放下两碗茶,身后丫鬟又放了几碟儿果子到桌上佐茶吃,挪了凳子过来与付氏坐后,自脚步无声地拉门出去了,付氏又起身,拉了连酲过来桌边凳子坐下,歪头问他来找他二哥所谓何事。
连酲抓了块藏粢咬着吃,口中道:“多谢二嫂嫂款待。我来找二哥,是为着和他多亲近亲近,不为别的。”
付氏便笑,问他要如何与他二哥亲近。
连酲说自是要和二哥同塌而眠,共话古今。
“好啊,”
付氏用扇子掩面,“你个猢狲竟是来夺我官人的,我原不该拿茶与你吃,该用棍子把你打将出去。”
连酲吃了果子,喝了茶,“二嫂嫂好不讲理,霸占着二哥,欺负我房里无人,拿我佐茶!”
付氏看了他一会儿,笑意盈盈地问:“你平日不怎过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连酲说没有,“就是记挂二哥,过来看看。”
“你不消来看他,”
付氏果断道,“这火热天气,你二哥只管埋头读书,已是三日没洗刷过身上,行走坐卧都一股子汗酸味儿,你要和他睡,他如何也该放下书去洗个澡了,为人兄长,好坏也怕弟弟笑耻……”
付氏的话都还未说完,连英便立起身了,他搁下了书,带了小厮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