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爸爸。快点开门,找你说点正事。”
李牧师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包含着一种不容推脱的分量。
“来了来了,等我一下,我穿个衣服!”
屋内的声音明显换了一个调子,从刚才的不耐烦切换成了一种略带慌张的敷衍。紧接着是一阵稀稀疏疏的布料摩擦声,听起来像是在手忙脚乱地把一件挂在哪里的外套往身上套,中间还夹杂着一两次撞到椅子的闷响和一声压低了的痛嘶。
大约过了一分钟,房门从里面打开了。李蓑罗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卫衣站在门口,头随意地扎了一个松垮的丸子头,脸上挂着一个乖顺的微笑,但那笑意只浮在嘴角,没有渗进眼底。她往后退了两步,给父亲让出进门的空间。
李牧师迈步走进房间,先是站在门口用目光快地扫了一圈床上被子胡乱堆成一团,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课本和一本花花绿绿的时尚杂志,角落里放着半杯喝剩的牛奶,整体来说是一个青春期女孩房间里再正常不过的乱象,没有什么特别扎眼的东西。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台屏幕还亮着的电脑上。屏幕上的内容没有来得及关掉那是一个风格阴暗的网络论坛页面,黑底红字,页面上方挂着几张不知道从哪里截来的暴力漫画图片,下方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讨论帖。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快扫过最上面的几个帖子标题和正在刷屏的聊天内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什么“虐打”
,什么“教训”
,什么“让她长记性”
。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他皱了皱眉头。
“咳咳。”
李蓑罗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变,连忙咳嗽两声,快步走过去,伸手把电脑屏幕的开关按掉了。屏幕啪地一声黑了下去,倒映出她自己那张神色不太自然的脸。她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尽量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爸,您找我什么事啊?”
“蓑罗啊。”
李牧师的语气缓了下来,他没有追问电脑上那些内容是怎么回事在他看来,女孩子在网上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跟他今晚要说的大事比起来不值一提。他走到女儿面前,用一种语重心长的、站在讲坛上布道惯了的慈祥口吻说道,“你是不是有好一阵子没去教会祷告了?人的灵魂需要经常洗涤,不能老是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交道。回头有空,记得去忏悔一下,跟神好好聊聊。”
“好的父亲,我知道了。”
李蓑罗乖巧地低下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身前,声音柔和而顺从。她太清楚在父亲面前应该摆出什么姿态才能以最快的度把他应付过去顺从,柔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不顶嘴,不解释,不反驳。
“嗯。”
李牧师果然没有再在祷告的话题上多费唇舌。他拉了拉裤腿,在女儿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话。沉吟了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比刚才轻松了些许、更像是在跟成年人商量事情而不是在教育小孩子的语气开口问道,“蓑罗啊,你在学校认识的同学多不多?”
“啊?”
李蓑罗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完全没跟上父亲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是什么路数。
李牧师清了清嗓子,用更加具体的措辞把问题展开:“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教会最近正在筹备一场规模比较大的慈善晚宴。这件事我刚才跟你金叔叔吃饭的时候还在聊,到时候会来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商界的都有,规格很高。这种级别的场合,会场里需要一些帮忙端茶递水、引导座位、传递拍卖品之类的服务人员。教会里现有的义工年纪普遍偏大,不太适合干这种需要体力和形象的工作。所以我在想,如果你在学校认识的同学够多,可以介绍一些靠谱的孩子过来帮帮忙。”
“当服务员?”
李蓑罗歪了歪头,用一种错愕中带着几分不解的眼神看着父亲。她倒不是觉得当服务员有什么不对,而是以她对父亲的了解,父亲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一场以政商名流为目标的慈善晚宴,突然要从她学校里拉一帮学生去当服务生,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文章。
“爸,你们是要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李蓑罗干脆把问题挑明了问。
“都可以,不过最好还是以女生为主。”
李牧师没有绕弯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毕竟女生心思更细,做这种接待方面的工作也更合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