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声,很长,很轻,像个老太太在叹气,从墙里面钻出来,带着股土腥味。
第一次听见时,我正靠在床头看书,老周在旁边看电视。那声叹气就在我耳朵边,吓得我书都掉了。
“你听见没?”
我抓着老周的手。
老周把电视声音关小,侧耳听了听:“啥呀?没声音啊。”
“有!”
我指着墙,“就在这墙里面,有人叹气!”
老周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墙,“咚咚”
的,是实心的。“老房子,热胀冷缩,可能是墙皮裂了。”
他安慰我,可眼神里的担心藏不住。
从那以后,我总盯着那面墙看。墙是米白色的,刷了乳胶漆,靠近床头的地方,有块淡淡的黄印,像水渍,又像块没擦干净的污渍。以前没觉得,现在越看越觉得像张脸,眼睛鼻子都模糊不清,就嘴角耷拉着,像在叹气。
张婆婆说的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就困在这墙里?她是不是还在找自己摔下去的原因?
我不敢再靠那面墙睡,让老周把床往中间挪了挪。离墙远了点,叹气声好像也淡了,可新的麻烦又来了——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总在一个黑黢黢的房间里,床靠着墙,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我躺在床上,动不了,能感觉到有人在床底喘气,凉气顺着床板缝往上冒。然后,一只枯瘦的手从墙里伸出来,指甲黑黢黢的,慢慢往我肩膀上搭……
每次都在这时候惊醒,浑身是汗,肩膀的旧伤隐隐作痛。
老周看着我日渐憔悴,眼圈都黑了,急得满嘴燎泡。他找了个周末,硬是拉着我回了趟娘家,说让我妈给我叫叫魂。
我妈是个实在人,听完我的事,没说不信,也没说信,只是烧了点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又给我煮了碗鸡蛋,让我连壳吃掉。
“要是还不行,就搬家吧。”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别委屈自己,啥破房子不能住,非得在这儿受气。”
老周也点头:“妈说得对,不行咱就搬,这房子本来也旧了。”
可我心里有点舍不得。这房子是我们结婚时买的第一套房,不大,但每个角落都有回忆——墙上贴着我们蜜月旅行的照片,厨房的瓷砖上留着老周第一次炒菜溅的油点,阳台的角落里堆着我没织完的毛衣……
“再试试吧。”
我说,“也许……也许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老周没反对,只是从那天起,他每天睡前都要检查门窗,把床底扫一遍,还在北墙根摆了个小小的香炉,每天早上点根香。
香烧得很顺,烟气直直地往上飘,不像以前总往我这边偏。叹气声也真的少了,偶尔听见一次,也变得很轻,像怕打扰我们似的。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慢慢过去了。我们和墙里的“她”
,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我们不打扰她,她也不再吓唬我们。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下了场大雨,电闪雷鸣的,窗户被打得“啪啪”
响。我缩在老周怀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有点睡不着。
“你说,那老太太会不会怕打雷?”
我突然问。
老周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背:“可能吧,老人都怕这个。”
就在这时,北墙突然传来“咚”
的一声,很响,像有人在里面撞墙。紧接着,又是“咚”
的一声,比刚才更重。
我和老周都吓了一跳,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咚!咚!咚!”
撞墙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有人在里面拼命往外撞,墙皮都跟着颤,簌簌地往下掉灰。
“咋回事?”
老周的声音紧,把我护在身后,顺手抄起了床头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