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进来打针,表姥姥突然安静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嘟囔着:“来了……它来了……”
我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花板上空空的,只有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条狗在跑。
表姥姥还是走了,就在我们去的当天下午。咽气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窗户,嘴角咧着,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舅舅说,她最后一刻突然坐了起来,指着窗外喊:“在那儿!在那儿!”
然后就倒了下去,再也没醒。
我们跑到窗边看,外面只有棵老槐树,树枝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条狗的尾巴。
处理后事的时候,舅妈偷偷跟我妈说:“其实……老黄狗找到了。”
“在哪?”
我妈追问。
舅妈往院子角落指了指,那里有个新堆的小土堆,上面插着根木棍。“昨天下午找到的,在柴房后面,自己撞死的,头都撞烂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邪门不邪门?咬完人自己撞死,跟知道闯祸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梦里表姥姥说的“我错了”
,难道不是说她自己,是说那狗?
晚上守灵的时候,我溜到院子角落。土堆很小,刚能盖住一只狗。月光照在上面,土是松的,像刚堆上去的。我蹲下来,听见土里传来“呜呜”
的声,很轻,像狗在哭。
“是你吗?”
我试探着问,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土堆突然动了动,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我吓得后退半步,看见土堆侧面裂开道缝,里面露出点黄毛,沾着血。
“你为啥咬姥姥?”
缝里的毛抖了抖,“呜呜”
声更响了,像在委屈地辩解。风从柴房那边吹过来,带着股霉味,我突然听见柴房里传来“沙沙”
的声,像爪子扒拉柴火。
走过去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借着月光,看见墙角堆着些旧物,有个掉了漆的木箱,锁着。箱子旁边的地上,有摊深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旁边散落着几根狗毛,黄的。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现木箱锁扣是开着的。掀开盖子,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里面铺着块红布,布上放着个小陶罐,罐口用布塞着,塞子上沾着点骨头渣。
“这是啥?”
舅舅不知啥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根蜡烛,烛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不知道。”
我指着陶罐,“在箱子里找到的。”
舅舅的脸色突然变了,嘴唇哆嗦着:“这……这是前几年埋狗崽的罐子。”
“狗崽?”
“老黄狗以前下过一窝崽,生下来就死了,你表姥姥说扔了晦气,就装在罐子里,埋在柴房底下。”
舅舅往陶罐里看了一眼,突然往后退了两步,“塞子……塞子被人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