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酸枣木的盒子,我奶奶生前放针线的,后来给了我妈,里面装着我的胎、乳牙,搬家时我妈说这得带着,是念想。
盒子放在书柜最上层,盖着块红布。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刚碰到红布,那声音又响了,就在盒子里:“下次再来找我玩吧,再见!”
我的手一抖,红布掉在地上。我爸赶紧扶住我:“别动,我来。”
他把木盒子拿下来,沉甸甸的,表面的漆裂了缝,像张老人的脸。盒子没锁,他慢慢打开,里面铺着棉花,放着个小布包(我的胎)、几颗小小的牙(乳牙),还有——
一支天蓝色的点读笔,边角磕掉了块漆,屏幕上蒙着层薄灰,和我扔在杂物间的那支一模一样!
“这……这咋会在这儿?”
我爸的声音都抖了,“我明明记得,这盒子里没这东西!”
我盯着点读笔,后背爬满冷汗。它怎么会在木盒子里?谁放进去的?什么时候放的?
“拿出来看看。”
我爸的手在抖。
我捏着笔的边缘拿出来,塑料壳子冰凉的,像块冰。笔身很轻,感觉里面是空的。我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屏幕是黑的,果然没电了。
“没电啊。”
我松了口气,像卸下块石头,“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之前没现。”
“可它咋会响?”
我爸指着笔,“没电的东西,能自己说话?”
他的话像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凉。是啊,没电的笔,怎么会出关机声?而且还接连响了好几次。
我把笔放在书桌上,它静静地躺着,天蓝色的壳子在阳光下有点晃眼。我妈闻声过来,看见笔,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不是你扔了的那支吗?”
“嗯,在木盒子里找着的。”
我指着笔,“可它没电了。”
我妈拿起笔,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哎呀”
一声:“你看这电池仓!”
电池仓的盖子松松垮垮的,我妈把它抠开,里面空空的,没有电池,只有层黑黢黢的锈,像干涸的血。
“连电池都没有!”
我妈把笔扔在桌上,“这咋会响?邪门了!”
那天晚上,我们把点读笔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还特意用脚踩了踩,听见塑料壳裂开的“咔嚓”
声,才放心回家。
可第二天早上,我在枕头底下又摸到了它。天蓝色的,边角磕掉了漆,屏幕黑着,电池仓里还是空的。
“下次再来找我玩吧,再见!”
声音在枕头边响起,机械的童音带着点委屈,像被抛弃的小孩。
我再也不敢扔它了。把它塞进书柜最深处,用几本厚厚的词典压住,像在镇压什么怪物。
可那声音没停。有时在半夜,有时在午后,有时在我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机械的童音像根针,扎得我心里毛。
我开始失眠,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我妈看着心疼,托人找了个据说懂行的老太太来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