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摇摇头,“那东西是她俩看见的,得她去才管用。带上点纸钱,在树下烧了,多说点好话。”
我吓得脸都白了:“我不去!那里有……有她!”
“不去小远咋办?”
我妈红着眼睛看我,“你是姐姐,你不救他谁救他?”
我看着床上昏睡的小远,他的小手还在轻轻抽搐,嘴里哼唧着“白衣服”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第二天傍晚,我爸给我准备了个布包,里面装着纸钱和三根香。他把我送到荔枝园路口,蹲下来看着我:“别往里走太深,烧了纸就赶紧回来,爸在这等你。”
他的手在抖,眼里全是担心,可还是把布包塞给了我:“别怕,爸在。”
夕阳把荔枝园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张巨大的网。我攥着布包,一步一步往里走,脚下的落叶“沙沙”
响,像有人在背后跟我说话。
空气里全是荔枝熟透的甜香,浓得发腻,甚至有点腥气。树枝上挂着没摘的荔枝,红得像血珠子,风一吹,“啪嗒”
掉下来一个,砸在地上,裂开的果肉像张开的嘴。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树影重重叠叠,像无数个人站在那里。我不敢抬头,只盯着脚下的路,直到看见那棵老荔枝树。
它比我那晚看到的更粗,树皮裂开深深的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干中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也许……也许那晚真的是我看错了。
可当我拿出纸钱,想找个地方点燃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树后面——
有团白影缩在那里。
我猛地转过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她。
还是那件白上衣,墨绿色裤子,头发垂下来盖住脸。她没吊在树上,而是蹲在树根旁,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
地上落了一地荔枝,都烂了,流出暗红色的汁水,像一滩滩血。
我吓得腿都软了,转身想跑,可想起小远那张蜡黄的脸,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我……我弟弟病了……”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牙齿在打架,“你别缠着他了……我给你烧纸……你要啥我都给你……”
她没动,还是蹲在那里哭,哭声很轻,像蚊子哼哼,却听得人心里发紧。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点燃纸钱。火苗“腾”
地窜起来,映得周围的树影晃动,像在跳舞。纸钱烧得很快,变成黑色的灰烬,被风吹得飘起来,有的粘在我的裤脚上,有的……飘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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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停住了哭声。
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头发还是垂着,盖住脸,可我看到她的手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朝着我这边指了指。
不是指我,是指她自己的脚下。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树根底下,有块土是新翻的,比周围的土更黑,上面还扔着个破掉的瓷碗,碗沿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你……你要我挖这个?”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
她没说话,只是又指了指那片新土,然后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隐进了树影里,只剩下那件白上衣的一角,在风里轻轻晃。
我看着那片新土,心里发毛。这里面埋着什么?是她的东西?还是……
纸钱烧完了,灰烬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我咬咬牙,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蹲下去开始挖。
土很松,一挖就开。挖了没几下,石头碰到个硬东西,“哐当”
一声。
我心里一紧,用手扒开土——是个木盒子,很小,也就巴掌大,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朵桃花。
盒子没锁,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绺用红绳捆着的头发,黑得发亮,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的确良衬衫,笑得很灿烂。
她的眼睛很大,嘴角有个梨涡,和我妈年轻时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