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302房又打电话了。还是那个男人,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你快来!那味更重了!我……我好像看见东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工具箱就往三楼跑。楼梯好像比平时长,跑了半天还没到三楼,那股腥气顺着楼梯飘下来,越来越浓,钻进眼睛里,辣得人想流泪。
302房的门开着,男人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屋里:“你看……你自己看……”
我走进屋,差点被腥气熏吐了。比昨天浓了十倍都不止,像走进了烂鱼摊,又混着铁锈味,胃里翻江倒海。
床已经被挪到了墙边,床底空荡荡的,可地面上有片深色的污渍,像被水浸过的血,已经发黑了。而床底最里面,靠近墙角的地方,露出了一截白色的东西,像是人的脚踝,皮肤发灰,沾着灰和污渍。
我的手瞬间冰凉,手电“啪嗒”
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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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啥?”
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牙齿咬得“咯吱”
响。
我没说话,捡上手电,哆哆嗦嗦地照过去。光束打在那截脚踝上,能看见上面套着只白色的袜子,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脚踝往上,是深色的裤子,和昨天那块碎花布一模一样。
我突然明白那块布料是啥了——是人的衣服。
“报警……快报警……”
我声音发飘,掏出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拨通110。
男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反复念叨:“三天……我睡了三天……”
警察来的时候,整个三楼都被封锁了。穿白大褂的法医蹲在床底,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挪出来。是个女的,二十多岁,穿着碎花连衣裙,脸朝下趴着,头发乱糟糟地盖住了脸,身上已经硬了,皮肤发灰,像块泡久了的肉。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警察和男人的对话,脑子嗡嗡响。
男人说,他三天前住进来的,当时没闻到味。第一天晚上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起来,觉得屋里有点闷,像没开窗似的。第二天晚上,他被一股味弄醒了,以为是卫生间堵了,起来冲了半天水,也没在意。
直到昨天下午我来修完之后,味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重。他睡不着,凌晨的时候,拿手机照着往床底看,一开始只看见那块布料,后来他壮着胆子,用晾衣杆把布料往外拨了拨,就看见了那截脚踝。
“我……我跟她睡了三天……”
男人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她就在我床底下……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想起他昨天的样子,想起他说“昨晚就有味”
,心里一阵发寒。这男人心也太大了,还是说……这尸体有问题?
法医检查完,直起身对旁边的警察说:“死亡时间至少三天了,颈部有勒痕,应该是窒息死亡。被塞在床底有段时间了,身上有多处擦伤,像是被拖进来的。”
三天。正好是这男人住进来的时间。
警察在屋里搜查,从衣柜后面找出了一根带血的麻绳,还有个女士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钱,没有身份证。
“这房间之前谁住过?”
警察问前台小张。
小张吓得脸色发白,翻着登记本:“三……三天前退的房,是个男的,说是去外地,没留身份证复印件……”
线索断了。
男人被警察带走做笔录时,回头看了一眼302房,眼神里全是恐惧,像丢了魂。
那天下午,宾馆就停业了。老板来了,蹲在走廊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眉头皱得像个疙瘩。李婶在旁边哭,说前几天打扫301房时,就听见302房有动静,像是有人吵架,她以为是夫妻拌嘴,没敢多管。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鼻子里那股腥气,好像钻进了骨头缝里,怎么也散不去。
宾馆停业整顿,我闲在家里,却总睡不好。一闭眼,就看见302房的床底,那截白森森的脚踝,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
第四天晚上,我正睡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沙沙”
的声,像有人在喘气,又像布料摩擦的声音。过了几秒,传来一阵“嘎吱……嘎吱……”
的声,像铁架床被人晃动时发出的响。
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清醒了。“谁?”
“床……床在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他又来了……”
电话突然断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那声音……像302房那个女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