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房的客人投诉时,我正蹲在二楼修水管。铁锈味混着客运站飘来的柴油味,呛得人直皱眉。对讲机里传来前台小张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阿杰,302说屋里有味,你上去看看。”
“啥味?”
我拧开水管阀门,“哗啦啦”
的水流声盖过了一半话音。
“说不清,”
小张的声音顿了顿,“客人说是……像烂菜叶子混着点啥,反正挺难闻的。”
我骂了句脏话,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破宾馆挨着客运站,年头久了,墙皮掉得厉害,下水道三天两头堵,屋里有怪味不算新鲜事。
“知道了,这就去。”
我抓过工具箱,往三楼爬。楼梯扶手积着灰,摸一把能留下五个指印。
302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您好,维修的。”
门被拉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穿件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亮,脸上带着倦容,眼下乌青一片。
“你可来了,”
他侧身让我进去,“你闻闻,这味太冲了,昨晚就有,我还以为是开窗进来的,结果关了窗更重。”
我走进屋,环顾了一圈。房间很小,摆着一张双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对着客运站的停车场,这会儿正停着辆大客车,引擎“嗡嗡”
响。空气里确实有股味,像什么东西烂在了墙角,又带着点铁锈的腥气,钻进鼻子里直发痒。
“哪味最浓?”
我放下工具箱,从里面翻出个小手电。
男人指着床底:“好像是这边,我昨晚往床底下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也没看清啥。”
我弯腰,用手电往床底照。床离地面很近,也就十几厘米,只能看见堆着的几个鞋盒,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被踢到床底的抹布。
“有东西吗?”
男人凑过来,也想往下看。
“看不清,”
我把手电往深处照,光束扫过地面,“可能是啥东西掉进去发霉了,我挪开床看看。”
这床是老式的铁架床,沉得要命。我和男人一起使劲,“嘿呦”
一声,把床往旁边挪了半米。床腿在地板上蹭过,发出刺耳的“嘎吱”
声。
床底露出来的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还有几根头发。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也露了出来——不是抹布,像是块深色的布料,皱巴巴的,沾着点黏糊糊的东西,颜色发暗,像干涸的血。
“这啥啊?”
男人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块布料,硬邦邦的,边缘有点发硬。腥气突然变浓了,直冲脑门,我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捂住鼻子。
“像是块地毯碎片?”
我含糊道,心里却有点发毛。这味太不对劲了,不像是普通的霉味,倒像……像肉坏了的味。
我用钳子夹起那块布料,抖了抖。灰尘扬起来,呛得我咳嗽两声。布料展开,能看出是块碎花布,上面的污渍黑乎乎的,已经干硬了。
“可能是以前客人掉的东西,发霉了。”
我把布料扔进垃圾桶,“我再给你消消毒,通通风,应该就没事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床底,脸色不太好看。
我喷了半瓶消毒水,又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腥气淡了点,可总觉得还有点残留,像粘在空气里似的。
“行了,”
我收拾好工具箱,“要是还有味,你再叫我。”
男人点点头,没送我出门。我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正蹲在床前,用手扇着风,往床底深处看,眉头皱得很紧。
下楼时,我碰见保洁李婶,她提着个水桶,正要去打扫房间。“阿杰,修好了?”
“嗯,床底有块烂布,扔了。”
我往楼下走,“302那客人住几天了?”
“三天了,”
李婶撇撇嘴,“温州来的,说是等货,天天待在屋里,除了买饭不出去。昨晚我想进去换床单,他说不用,怪得很。”
我没在意,这宾馆的客人鱼龙混杂,怪人多了去了。只是走到二楼时,鼻子里好像还缠着那股腥气,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