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门得很。”
二舅抹了把脸上的汗,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这墙里怕是有东西在吸水。”
每到阴雨天,墙里就会传来“滴答”
声,像有人在里面滴水,偶尔还夹杂着撕布的“嗤啦”
声,听得人心里发毛。有次我趴在墙上听,那声音突然停了,接着有东西撞了下墙,“咚”
的一声,震得我耳朵发麻。
二姨把四个孩子接走那天,大表姐抱着舅舅的相框哭,眼泪砸在玻璃上,晕开片水雾:“娘说,爹在墙里等着,等我们一起走……她还说墙里暖和,比炕上舒服。”
最小的弟弟攥着块蓝布碎片,那是从舅妈衣服上撕下来的,他把碎片往嘴里塞,被二姨一把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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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没走,守着空屋,每天往条案上摆碗筷。对面的空碗里,总放着块红烧肉,肥油凝在上面,像块暗红的蜡。那是舅舅生前最爱吃的,舅妈总说“多吃肥肉有力气”
。
“阿鸿,别缠着你媳妇了。”
外婆对着墙说话时,条案上的香灰突然无风自动,在桌面上盘旋成个圈,接着画出歪歪扭扭的痕迹,像个没写完的“等”
字。
我盯着墙根看,上次填缝的水泥裂开道细缝,里面伸出只手,这次是孩子的小手,指尖圆圆的,掌心朝上,像是在索要什么。香灰被风吹过去,落在小手上,形成个模糊的“归”
字。
外婆叹口气,从樟木箱底翻出块蓝布。那是舅妈没缝完的褂子,针脚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开,像一串未干的泪。她把蓝布塞进裂缝,手指刚碰到布,就被里面的力量拽了一下,吓得她猛地缩回手,指尖沾着点黑泥。
“去吧,跟你爹娘走。”
外婆对着裂缝说,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香灰还在条案上积着,没人敢扫。有时风从门缝钻进来,灰就会动,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着:“等……”
三年后的清明节,我又回了那座空屋。
堂屋的条案上蒙着层灰,却摆着四碗红烧肉,碗沿结着暗红色的油垢,像凝固的血。外婆坐在蒲团上,背驼得像座桥,眼睛直直盯着墙角——那里的水泥裂得更大了,能看见里面的黑,像块化不开的墨。
“夏夏,”
外婆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的手指指向墙根,“你舅妈的鞋还在墙里。上次下雨,我看见鞋尖露出来了,对着条案,像是在等饭吃。”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裂缝里果然露出半截蓝布鞋,鞋面上的暗红已经发黑,鞋尖对着条案上的空碗,角度不偏不倚。条案上的香灰堆得很厚,被风吹出一道浅痕,像是个没写完的“归”
字。
“该给你舅妈烧纸了。”
外婆颤巍巍地起身,从樟木箱底掏出件蓝布褂子。褂子针脚整齐,袖口对齐,是舅舅生前最爱的那件,舅妈当年缝了三个月才完工,说要等舅舅开春穿。
我跟着外婆来到院外,看见二姨带着四个孩子站在老槐树下。大表姐已经嫁人了,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孩子的眼睛很大,直勾勾盯着空屋的墙。
“别过去!”
二姨突然拉住要往墙根跑的孩子,可还是晚了一步。那孩子挣脱她的手,摇摇晃晃地扑到墙缝前,小手扒着裂缝,奶声奶气地说:“里面有叔叔在笑,还有阿姨,她在缝衣服。”
墙缝里突然伸出只苍白的手,指甲缝里渗着黑泥,一把抓住了孩子的脚踝。孩子尖叫着被拖向裂缝,小腿已经探进了黑里,二姨扑过去拽住孩子的另一条腿,却看见那只手的皮肤下鼓起无数小包,像有虫子在里面爬,爬过的地方皮肤瞬间变得青紫。
“阿鸿!”
外婆突然举起蓝布褂子,对着裂缝大喊,“这是你最爱穿的褂子!我给你烧了!放了孩子!”
褂子被塞进裂缝的瞬间,孩子突然被猛地甩了出来,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二姨抱着孩子检查,发现孩子的脚踝上留着五道青紫色的指痕,和当年舅妈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墙缝里的黑突然退去,露出里面的白骨。舅舅的骨架靠在墙上,肋骨断了好几根,歪歪扭扭地支着,怀里抱着件蓝布褂子,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被老鼠啃过,正是舅妈那天塞进去的那件。
“阿鸿……”
外婆跪在地上,泪如雨下,“你带着媳妇走吧……别再缠着孩子了……他们还小……”
墙缝里传来“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