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病了一场。
发烧,说胡话,总梦见那个老太太吊在窗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妈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打了好几针,烧才退下去。
我把夜里的事告诉她,她骂我胡扯:“净想些乱七八糟的!肯定是热糊涂了!”
可我知道不是。
胳膊撞在门框上的淤青还在,窗沿的砖缝里,真的有两个浅浅的指印,像有人用指甲抠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睡二楼。我妈没办法,把堂屋的行军床挪到我床边,陪着我睡。可我还是整夜整夜地睁着眼,怕一闭上眼,就看见那张麻将桌,看见窗沿下的手。
村里的老人听说我病了,来看我。三奶奶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你是撞着不干净的东西了。”
“啥东西?”
我妈追问。
三奶奶往窗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后邻居家的老槐树底下,以前是乱葬岗。早年间饿死过人,就埋在那树底下,是个老太太,穿黑褂子的。”
我浑身一僵。黑褂子。
“她咋会找上我家娃?”
我妈声音发颤。
“那老太太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副麻将牌。”
三奶奶的声音更轻了,“听说她生前最爱打麻将,输了钱,想不开,就吊死在槐树上了。”
我脑子里“嗡”
的一声。麻将桌!老根叔他们!
“那几个打牌的……”
我哆哆嗦嗦地问,“是不是也……”
三奶奶点点头,眼圈红了:“老根他爷,三婶她娘,二爷爷的兄弟,都没了好些年了,以前都爱凑在一起打麻将。”
我妈抱着我,手不停地抖:“那咋办啊?这东西缠着娃,不是要他命吗?”
“找个先生看看吧。”
三奶奶叹了口气,“我听说邻村的马先生能看这个,你去求求他。”
马先生住在山脚下,一间破屋,门口挂着串黑珠子,不知道是啥做的,看着像人的指骨。他听完我的描述,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眼睛里像有钩子。
“那老太太不是要你的命。”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她是缺个人凑桌。”
“凑桌?”
我妈愣住了。
“她死的时候牌局没散,心里憋着股气,总觉得还得把那局打完。”
马先生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黄纸,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她找的都是以前一起打牌的,可凑不齐,就盯上你了。”
我吓得往我妈怀里缩。“那只猫……”
“是她的伴。”
马先生说,“她死的时候,身边有只黑猫,也跟着饿死了。猫通阴阳,跟着她,替她跑腿呢。”
我想起那只黑猫的眼睛,绿幽幽的,像淬了毒的针。
马先生把黄纸烧成灰,拌在水里,让我喝下去。那水苦得像胆汁,我捏着鼻子灌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这水能让她暂时不找你。”
他又递给我妈一小捆艾草,“挂在窗户上,晚上睡觉把窗户关严,别让她爬进来。”
回家的路上,我妈一路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很紧。路过后邻居家的老槐树时,我看见树下蹲着个黑影,像只猫,绿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艾草挂在窗户上,绿油油的,散发着呛人的味。我妈把窗户钉死了,用木板,密不透风。屋里闷得像蒸笼,可我宁愿热死,也不想再看见那个老太太。
可有些东西,不是钉死窗户就能挡住的。
那天夜里,我又听见了麻将声。
不是在屋里,是在窗外。
“哗啦——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