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停了停,然后抬起腿,往窗台上爬。
我家二楼的窗台不矮,快到我腰了,她那么大岁数,怎么爬得上去?
可她爬得很利索,手扒着窗框,脚蹬着墙缝里的砖,“噌”
地一下就翻到了窗台上,像只老猴子。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黑褂子飘起来,露出底下干瘦的腿,像两根枯柴。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从窗台上爬了下去。
我甚至听见她落地的声音,很轻,“噗”
的一声,像块破布掉在地上。
这时候我才敢动,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竹床上,半天缓不过劲。
她是谁?
从哪来的?
为什么要爬窗户?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转圈,搅得我头晕。可更强烈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冲动——我想知道她爬下去之后去哪了。
我撑着竹床坐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窗外是后邻居家的走道。
我家地基低,二楼窗户正对着他家大门口的走道,地势平的,铺着青石板,旁边种着棵老槐树,枝丫伸到我家窗台上。
月光照得走道亮堂堂的,空无一人。
青石板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都没有,哪有什么老太太?
难道是做梦?
我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后脖颈突然一凉,像有人对着我吹了口气。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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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沿底下。
两只手,死死地抠在窗沿的砖缝里。
是那个老太太!
她没走!她就吊在窗沿底下!
她的脸朝上,正对着我。满脸的褶子被挤得更乱了,像团揉皱的纸。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是浑浊的黄,像泡在水里的弹珠,死死地盯着我,一眨不眨。
她的嘴咧着,没牙的牙床露出来,黑黢黢的,像个洞。
“啊——!”
我终于尖叫出声,转身就往门口跑,胳膊撞在门框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摸到墙上的开关,“啪”
地按下。
灯泡“滋啦”
响了一声,亮了,昏黄的光打在屋里。
麻将桌不见了。
老根叔他们也不见了。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竹床,还有被风吹得飘起来的蚊帐。
我瘫在地上,后背贴着门板,心脏“咚咚”
地撞着,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嗖”
的一声。
一只猫,从我的竹床底下跳出来,蹿到窗台上。
是只黑猫,瘦得能看见肋骨,眼睛是绿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它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极了刚才那个老太太。
然后,它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