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的时候,没人敢说话。棺材往坟里放的时候,绳子突然断了一根,棺材“咚”
地砸在坟坑里,震起一片土。老道士赶紧撒了把糯米,嘴里念念有词,才把棺材摆正。
埋土的时候,我往对面山坳看了一眼。雾又起来了,把山坳罩得严严实实的,老槐树的影子在雾里晃,像有人背着个背篓,站在树下,正对着我们这边看。
背篓里好像装着个圆圆的东西,被布包着,露出点白,像个人头。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葬礼结束后,老道士跟我爸说:“让囡囡最近别出门,尤其是别往对面山坳去。那东西见过她,怕是记住了。”
他又掏出张黄符,“贴在她床头,能挡挡。”
我把黄符贴在床头,可总觉得没用。晚上睡觉,总梦见对面山坳的雾,雾里有个背背篓的影子,慢慢转过身,背篓里露出个脑袋,是陈大爷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我。
“它还缺个祭品……”
影子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像风刮过竹背篓,“你看见过它,你最合适……”
我吓得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窗外的月光照在墙上,像块冰,冷得人发抖。
过了几天,我要回城里了。临走前,舅妈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个布包:“这是老道士给的艾草,你带在身上,别丢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城里不比乡下,要是……要是听见有人喊你,别回头,尤其是背着背篓的。”
我点点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车子开出村口的时候,我又往对面山坳看了一眼。雾散了,老槐树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我好像听见了竹背篓晃动的声音,“咯吱咯吱”
的,混在风里,跟着车子,一路往城里的方向去。
回到城里,我总觉得后背沉,像背着个东西。有次加班到半夜,走在回家的路上,听见身后有“咯吱咯吱”
的声,像竹背篓在晃。我猛地回头,没人,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背着背篓的人,跟在我身后。
我吓得往前跑,一直跑到小区门口,才敢回头。
路灯下,什么都没有。可地上的影子里,我的肩膀后面,好像真的有个背篓的形状,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个圆圆的东西。
布包里的艾草散发出股呛人的味,我突然想起老道士的话——它还缺个祭品。
后背的沉感越来越重,像真的有人把背篓压在了我肩上。我不敢再回头,一路冲进楼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敲。我缩在沙发上,抱着舅妈给的艾草包,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总觉得那“咯吱咯吱”
的背篓声就贴在门外,顺着门缝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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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响了,是舅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囡囡……你快……快想想办法……村里出事了……”
“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李二哥……就是给陈大爷抬棺的那个……今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自家田里,跟陈大爷一样,趴在地上……”
舅妈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他的头……也没了……”
我手里的艾草包“啪”
地掉在地上,艾草撒了一地。
“还有……还有人看见……对面山坳的老槐树下,蹲着个黑影,背着背篓,背篓口露着点白……像……像人头……”
电话那头传来“呜呜”
的风声,像有人在哭,又像背篓晃动的“咯吱”
声。我猛地挂了电话,浑身的血像冻住了,指尖凉得发疼。
它没停。陈大爷之后是李二哥,下一个会是谁?是我吗?就因为我那天多看了它一眼,多喊了那几声?
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可还是觉得冷。客厅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亮线,像条细长的舌头,舔着地板往沙发这边爬。
“咯吱……咯吱……”
声音又响了,这次不在门外,在阳台。
我僵在沙发上,脖子像被钉住了,转不动。阳台的推拉门是磨砂玻璃的,此刻,玻璃上印着个模糊的影子,高高瘦瘦的,肩上有个鼓鼓囊囊的东西,轮廓像极了竹背篓。
那影子动了动,背篓晃了晃,“咯吱”
声更清楚了,像就在耳边响。
“你看见过它……”
一个声音从阳台飘进来,沙沙的,像竹篾摩擦。不是男人的声音,也不是女人的,像无数根干树枝凑在一起说话,带着股土腥气。
“它缺个祭品……”
磨砂玻璃上的影子慢慢转过来,背对着我的那面朝向了屋里。我看见背篓的绳子勒在肩上的弧度,看见裤腿卷到膝盖的样子,和那天在山坳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最合适……”
影子朝推拉门走了一步,玻璃上的轮廓更清晰了。背篓口微微敞着,里面好像真的有个圆圆的东西,被什么东西盖着,露出点白,像没了头发的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