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刀背上,滑溜溜的。
“别过来!”
我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没看见你!我什么都没看见!”
影子停在推拉门前,没再动。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透过磨砂玻璃,透过屋里的灯光,把我看得清清楚楚,像在打量一件合适的祭品。
艾草的味道突然浓了起来,呛得人鼻子发酸。地上的艾草叶好像动了动,顺着地板的缝,往阳台的方向爬,像无数只绿色的小虫子。
“咯吱……”
背篓又晃了一下,这次的声音里,好像混着骨头摩擦的“咔咔”
声。
磨砂玻璃上的影子突然变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咯吱”
声也跟着远了,顺着雨丝,飘向了窗外的夜空,像回了它该去的地方。
我瘫在沙发上,手里的刀“哐当”
掉在地上。阳台的推拉门还关着,玻璃上的影子消失了,只剩下雨丝划过的水痕,像谁哭过的泪。
第二天一早,我就买了回老家的票。舅妈在村口接我,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就抓着我的手:“你可回来了!村里都乱套了,李二哥家不敢停灵,直接找了块布裹着就埋了,老道士说……说这东西是冲你来的,你不在,就找抬棺的撒气……”
“老道士呢?”
“他昨天去对面山坳了,说是要去看看那东西的老巢,到现在还没回来……”
舅妈的声音低了下去,“怕是……也出事了。”
我的心沉到了底。
我们去找了村里的老支书,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老支书抽着旱烟,眉头皱得像块老树皮,最后一拍桌子:“不能再等了!找几个年轻力壮的,把那片山坳的孤坟都平了,烧点纸钱,让它们别再出来作祟!”
当天下午,十几个村民扛着锄头铁锹,往对面山坳去。我也跟着去了,舅妈拉着我不让,我甩开她的手:“躲不掉的,它要找的是我,我去了,说不定能了了这事。”
山坳里的雾比上次更浓,带着股腐臭的味,像烂掉的肉。老槐树下真的有个背篓,歪歪扭扭地扔在地上,竹篾断了好几根,里面空空的,沾着点暗红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在这儿!”
有人喊了一声。
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有个土坟,坟头没插碑,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黑土。土上扔着两颗人头,用布盖着,正是陈大爷和李二哥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人吓得腿软,差点坐在地上。
“还有这个!”
另一个人指着坟边的草堆,老道士的道袍被扔在那儿,沾着血,桃木拐杖断成了两截,上面的鬼脸被劈得稀烂。
“烧了!都烧了!”
老支书红着眼,把带来的纸钱和柴草堆在坟前,点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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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腾”
地窜起来,舔着黑土,舔着背篓,舔着那两颗人头。烟雾里飘出股焦糊味,混着土腥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咯吱……咯吱……”
背篓在火里被烧得变形,发出竹篾断裂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笑。
我站在火边,看着火苗把那片山坳照得通红,突然觉得后背一轻,那股沉了好几天的感觉消失了。
雾慢慢散了,露出湛蓝的天。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经过陈大爷和李二哥的坟时,舅妈往坟头扔了把艾草:“安息吧,别再被那东西缠了。”
我摸了摸口袋,舅妈给的艾草包还在,只是味道淡了很多。
回到城里,我再也没听见“咯吱咯吱”
的背篓声,也没再梦见对面山坳的雾。只是偶尔加班晚归,走在路灯下,会下意识地回头看自己的影子——总怕影子的肩膀后面,多出个背篓的形状。
前几天给舅妈打电话,她说村里太平了,狗不叫了,也没人再往对面山坳去。老槐树下的背篓烧没了,那座孤坟被平了,上面种满了艾草,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
地响,像在说什么。
我问她,那东西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舅妈沉默了很久,说:“老道士临走前说过,孤魂野鬼就怕被人记着,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惹你。可要是你撞破了它的事,记着了它的样子……它就会记着你,记一辈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那月光有点眼熟,像老家山坳里的雾,冷冷的,带着股土腥气。
桌角的艾草包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片干枯的艾草叶落在地上,像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影。
“咯吱……”
楼下好像传来竹背篓晃动的声音,很轻,被风声盖着,若有若无。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落叶,打着转,像个没人要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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