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风扇的扇叶突然自己转了起来,慢速档,“吱呀”
作响。断了的那片扇叶晃悠着,差点打到我的脸。
“薇薇……”
小女孩的声音从扇叶后面传来,甜丝丝的,带着股铁锈味。我猛地抬头,看见她蹲在风扇后面,碎花裙上沾着铁锈,马尾辫散了,红色的皮筋掉在地上,被扇叶吹得滚到我脚边。
“我好冷啊。”
她的眼睛里滚出两颗黑色的泪珠,落在地上,“那天晚上,风扇漏电了,我喊了好久都没人来……”
她的手伸过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像块铁,我想挣脱,却被她抓得死死的。
“你陪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嘴角却还咧着笑,“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惊恐的脸,也映着废品站角落里的旧风扇、破电视,像个小小的、黑暗的世界。我突然不那么怕了,她只是个被遗忘在夏天的小女孩,困在这台漏电的风扇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我陪你坐一会儿。”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她愣了一下,抓着我手腕的手松了些。扇叶还在慢慢转,吹起地上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我们就那么蹲着,谁都没说话,只有风扇“吱呀”
的响声,像首走调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收废品的老爷爷喊:“天黑了,小姑娘,快回家吧。”
我站起身,她也跟着站起来,马尾辫重新扎好,红色的皮筋在夕阳下闪了下光。“你要走了吗?”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怕被风吹走。
“嗯。”
我点点头,“明天……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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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这次的笑很轻,嘴角没咧到耳根,露出的小虎牙也没那么尖了。“好啊。”
我转身往废品站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她蹲在风扇后面,对着我挥手,红色的皮筋在风里晃,像只小小的蝴蝶。
第二天我揣着颗水果糖去废品站,却没见到那台风扇。收废品的老爷爷说,大清早来了辆卡车,把一堆废铁拉走了,那风扇也在里面,“估计是送去炼钢了”
。
红色的皮筋躺在原地,沾着点铁锈,像滴凝固的血。我把糖放在皮筋旁边,糖纸在风里掀动,露出橙红色的糖块,像颗小小的太阳。
“我还会来看你的。”
我对着空荡荡的角落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回家的路上,后背的凉意消失了。走在阳光下,马尾辫晃悠着,再也没人拽了。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直到那天晚上。
半夜我起夜,脚刚沾到地板,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是根头发,黑的,长的,缠在床脚的铁栏杆上,像根细细的绳子。
我心里一紧,弯腰去解,头发却越缠越紧,顺着脚踝往上爬,冰凉的,像条小蛇。
“薇薇……”
小女孩的声音从床底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猛地后退,撞在衣柜上,衣架“哐当”
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
床底的黑暗里,有个东西在动。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去,能看见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像泡在水里的海草。
“他们把风扇熔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地方去了……”
头发突然从床底涌出来,缠上我的小腿,密密麻麻的,像张网。我吓得尖叫,手忙脚乱地去扯,却怎么也扯不开。
“别碰我!”
我抓起枕边的剪刀,胡乱挥舞着,头发被剪断了不少,落在地上,像堆黑色的雪。
就在这时,头发突然松了。床底的黑暗里,那个小女孩慢慢爬出来,碎花裙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的胳膊上全是铁锈色的印记。她的马尾辫彻底散了,头发遮住了脸,只露出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说过要陪我的……”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骗我……”
我握着剪刀的手在抖,退到墙角:“我……我不知道他们会拉走风扇……”
她慢慢站起来,头发垂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吹着冷气,可我觉得比没开时更热,空气里弥漫着股烧焦的味道,像电线短路时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