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被扔掉的那天下午,空调修好了。冷气“呼呼”
地从出风口冒出来,房间里很快凉下来,可我总觉得那冷气里掺着股铁锈味,跟风扇吹出来的一样。
傍晚梳头时,我对着镜子扎马尾,皮筋刚绕到第三圈,突然发现镜中的我,身后站着个人。
是那个小女孩。
她就站在我肩膀后面,脑袋歪着,马尾辫垂在我耳边,发梢蹭着我的脸颊,冰凉的。镜子里的她对着我笑,嘴角咧得很大,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小小的,惊恐的。
“你看,我跟着你呢。”
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股回音,“你跑不掉的。”
我猛地转身,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在“呼呼”
地吹着冷气。镜子里的我,马尾辫扎得歪歪扭扭,额头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像铜铃。
“幻觉……是幻觉……”
我喃喃自语,伸手去擦镜子,镜面冰凉,沾着我的指纹。
可擦到一半,我看见镜子里的马尾辫,不是我扎的那根。我的皮筋是黄色的,镜子里的却是红色的,跟那个小女孩的一模一样。
我尖叫一声,把梳子扔在地上,冲出房间。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听见我的叫声,手里的锅铲“哐当”
掉在地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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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镜子里有东西!”
我拽着妈妈的手往房间跑,心脏“咚咚”
地撞着肋骨。
可冲进房间时,镜子里只有我和妈妈的影子。我的马尾辫好好地垂在背后,皮筋是黄色的,上面还沾着根断发,是我自己的。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妈妈拍着胸口,指着镜子,“哪有什么东西?是不是空调吹多了,头晕?”
我看着镜子,镜面光滑,映着窗外的晚霞,红通通的,像块融化的糖。可我明明看见她了,她的马尾辫,她的碎花裙,她咧到耳根的笑……
那天晚上,我不敢一个人睡,赖在妈妈房间的地板上。妈妈的鼾声很响,像台老旧的鼓风机,可我还是睡不着,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一眨不眨。
凌晨时,我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风扇还在床头,那个小女孩站在风扇旁边,手里拿着根红色的皮筋,笑着说:“给你扎个马尾吧,跟我一样的。”
她的手碰到我的头发,冰凉的,像蛇的皮肤。我想躲,却动不了,只能看着她把我的头发缠在扇叶上,一圈,两圈,三圈……扇叶突然转起来,“呼呼”
的,绞着我的头发,疼得我眼泪直流。
“救命!”
我大喊着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头发缠在了妈妈的床腿上,越挣扎缠得越紧,像被扇叶绞住了一样。
妈妈被我吵醒,帮我解开头发时,说:“你昨晚说梦话,一直喊‘别转了’,是不是又梦见那风扇了?”
我看着被扯掉的几根头发,黑的,长的,落在地板上,像条小小的蛇。
风扇被扔掉后的第三天,我还是觉得那个小女孩在跟着我。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拽我的马尾辫;写作业时,笔尖的影子像条小辫子,在纸上晃来晃去;甚至吃饭时,碗里的面条都像根根垂下来的头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攥着书包带,下定决心要做个了断。
放学后,我没回家,径直往废品站走。废品站在城郊,堆满了旧冰箱、破电视、生锈的铁皮,空气里弥漫着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跟那个小女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朋友,你来这儿干啥?”
收废品的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铁钩子,钩着堆旧报纸。
“我找……找一个立式风扇,铁灰色的,昨天被我爸扔这儿了。”
我的声音有点抖,眼睛在废品堆里扫来扫去。
老爷爷指了指角落:“是不是那个?扇叶坏了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台风扇果然在角落里,其中一片扇叶断了,斜耷拉着,像只断了的胳膊。底座上落着层灰,上面插着根红色的皮筋,在风里轻轻晃。
我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一步步走过去。风扇周围散落着些头发,黑的,长的,缠在铁丝网上,像张密密麻麻的网。
“你找它干啥?”
老爷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点奇怪的意味,“这风扇邪门得很,昨晚我听见它自己转,还发出小女孩的笑声。”
我没回头,蹲在风扇前,看着那根红色的皮筋。它就插在底座的螺丝孔里,像是有人特意放的。我伸手去拔,皮筋突然断了,断口处缠着根头发,跟我的头发一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