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是甜丝丝的,可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得我耳朵疼。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我的影子,只有一片漆黑,像能把人吸进去。她的嘴角还在咧着,越咧越大,几乎要到耳根,露出的牙龈泛着白,像刚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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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被冻住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
的,撞得胸腔发疼。墙上的挂钟“滴答”
响了一下,又一下……我数到第五下时,她的脸突然开始模糊,像被水打湿的画。
碎花裙的颜色慢慢变深,变成铁灰色;马尾辫变得僵硬,像两根竖着的扇叶;她的脸一点点扁平下去,眼睛变成两个黑洞,最后“咔哒”
一声,恢复成风扇的样子——扇叶还停在刚才的角度,对着我的脸,上面的灰好像更厚了些。
我还是动不了,直挺挺地盯着风扇,直到后颈的冷汗凉透了,才猛地吸了口气,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呼……”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风扇,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套上沾着我的眼泪,咸涩涩的。
刚才的一切像场醒着的梦,可后背的冷意还在,耳边好像还响着那个小女孩的声音:“明天还来看你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妈妈摇醒的。她手里拿着件洗好的T恤,皱着眉看我:“怎么睡地上了?还抱着个熊。”
我这才发现自己滚到了床底下,玩偶熊被压在身下,熊鼻子彻底掉了。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妈……”
我刚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昨晚……风扇……”
“风扇怎么了?”
妈妈把我拉起来,往风扇那边看了眼,“不是好好的吗?你爸早上来看了,说开关接触不良,给修好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风扇的扇叶在慢速转动,吹得空气微微晃动。铁灰色的机身上,落着层薄薄的阳光,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可我明明记得昨晚把它关掉了。
“我把它关了的。”
我说着,伸手去按开关,“咔哒”
一声,扇叶停了。
妈妈没在意,转身往外走:“快起来吃早饭,今天让你爸把空调修了,别再用这破风扇了。”
她走后,我盯着风扇看了半天,突然发现扇叶上缠着根头发——黑的,长的,跟昨晚底座上的那根一模一样。我找来剪刀,踮起脚去挑,头发缠得很紧,绕了扇叶三圈,剪下来时,发梢还带着点红色的线头,像被皮筋勒过。
“薇薇,发什么呆呢?”
爸爸走进来,手里拿着工具箱,“空调外机有点问题,得拆下来修,今天还得委屈你用风扇。”
“我不用!”
我把剪刀扔在桌上,声音发颤,“我宁愿热死也不用它!”
爸爸愣了一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这是?昨晚吹感冒了?”
他看了眼风扇,伸手拍了拍机身,“这风扇是你哥高中时跟同学借的,后来那同学搬家,说不要了,就让你哥用着了。”
“哪个同学?”
我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是个女生,住在老家属院那边,后来听说……”
爸爸挠了挠头,像是在回忆,“听说出事了,夏天在房间里吹风扇,触电死了,就这么大的小姑娘。”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到我肩膀的高度。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手里的头发飘落在地。扎马尾辫的小女孩,碎花裙,红色的皮筋……还有她身上的肥皂味混着铁锈味,那不就是触电的味道吗?
“爸,快把它扔了!”
我抓住爸爸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这风扇邪门得很!”
爸爸被我吓了一跳,看我脸色惨白,没再多问,扛起风扇就往外走。风扇底座在地板上拖出的痕迹,跟昨晚的一模一样,像条歪歪扭扭的蛇。
“扔远点儿!”
我追到门口喊。
“知道了。”
爸爸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扔废品站去,让收破烂的拆了卖铁。”
看着风扇被搬走,我松了口气,后背却更冷了。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从窗户外面,从门缝里,从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