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黑渍,“那天晚上我喊了好久,爸妈在隔壁打麻将,没人听见……风扇转得好快,我抓着扇叶,想关掉,可它不停……”
她的手抬起来,手心有个黑洞,像被电流烧穿的洞。“你看,它把我粘住了,我走不了了……”
我看着那个洞,突然想起哥哥说过,触电时电流会把人吸住,根本挣不脱。原来她不是故意缠着我,她是真的被困住了,困在那台风扇里,困在那个没人听见她呼救的夜晚。
“对不起。”
我放下剪刀,声音有点哽咽,“我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头发慢慢分开,露出张苍白的脸,嘴角的笑变得很轻:“你不怕我了吗?”
“不怕了。”
我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你只是……太疼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落进了星星。缠在我腿上的头发慢慢松开,飘落在地,化成了灰。“我要走了。”
她往后退了退,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风扇被熔成铁水了,我终于能离开了。”
“去哪里?”
我问。
“去有光的地方。”
她笑了,马尾辫重新扎好,红色的皮筋闪了下光,“谢谢你来看我,糖很好吃。”
她的身影消失在月光里,像从未出现过。房间里的烧焦味散了,只剩下空调吹出来的冷气,干干净净的,带着点薄荷香。
床脚的头发不见了,只有地板上的一小撮灰,被风吹得飘起来,从窗户缝钻了出去。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女孩。
夏天快结束时,哥哥放暑假回来,看见我房间的空调,说:“怎么不用我那台风扇了?挺好用的啊。”
“扔了。”
我低头削苹果,果皮连成条,像根长长的辫子。
“扔了?”
哥哥挠挠头,“那风扇还是初中时跟林晓借的呢,她家后来搬家,说风扇带不走,让我留着。对了,你还记得林晓吗?扎马尾辫的那个,总爱穿碎花裙。”
我的手顿了一下,苹果皮断了。“记得。”
“可惜了,”
哥哥叹了口气,“听说她后来出事了,夏天在房间吹风扇,触电死的。她爸妈哭了好久,后来也搬走了。”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哥哥,他咬了一大口,果汁溅在下巴上。“说起来,那风扇确实有点怪,有时候会自己转,还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我没说话,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金灿灿的,落在楼下的梧桐树上,叶子晃悠着,像无数只扇叶在转。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光里,那个小女孩朝我跑来,马尾辫在身后飞扬,红色的皮筋像颗小小的太阳。她手里拿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我,糖是橙红色的,甜丝丝的。
“我找到光了。”
她笑着说,身影慢慢融进白光里,“以后不会再冷了。”
醒来时,床头的月光里,飘着根红色的皮筋,轻轻落在我的枕头上。我把它捡起来,缠在铅笔上,放进铅笔盒。
后来每次整理文具,看见那根红皮筋,我都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铁灰色的风扇,想起扎马尾辫的小女孩,想起她咧着嘴的笑,和她手心里那个烧焦的洞。
有时空调坏了,妈妈会说:“早知道不扔那台风扇了,还能凑合用。”
我总会摇摇头:“别找了,它去该去的地方了。”
风扇或许真的被熔成了铁水,变成了新的钢筋,新的铁皮,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散发着暖暖的光。而那个叫林晓的小女孩,终于挣脱了铁锈和黑暗,跟着光走了。
只是偶尔,在闷热的夜晚,我还会听见“嗡嗡”
的响声,像风扇在转,又像有人在轻轻喊我的名字。
这时我会笑着说:“我记得你呀。”
窗外的月光里,好像有根红色的皮筋在晃,像只蝴蝶,扇着翅膀,飞向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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