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哭了足足两分钟,突然停了,哭声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变得茫然,像刚睡醒的孩子。她看着满地的瓷片,又看了看我爸和我姑紧绷的脸,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咋了这是?我手滑了?"
她弯腰去捡瓷片,指尖被锋利的缺口划开道血口子,血珠"
啪嗒"
滴在地上的茶水里,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她"
嘶"
了一声,才像是感觉到疼,慌忙用袖口去擦,把血蹭得满袖子都是。刚才那股阴森劲儿全没了,只剩下疲惫和慌张,像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人。
我爸的喉咙干得发疼,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句话:"
没事,我们。。。。。。我们先走了。"
他拽着我姑往门外走,胳膊肘撞在门框上,疼得钻心,却没敢停。
刚走出院门,就听见里屋传来三姑爷爷的喊声,气若游丝,却很清楚:"
秀兰!你切姜呢?咋不给我端点水?"
我姑猛地回头,灵堂的白灯笼正好晃过窗纸,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在灶台边弯腰切着什么,手里的刀"
咚咚"
撞着案板,节奏和三姑奶生前切姜一模一样——她总爱在灶台上切姜,说"
老东西胃寒,顿顿离不了这口辣"
。
可翠兰明明还在堂屋里捡瓷片。
"
走!快走!"
我爸拽着我姑往巷口跑,跑得太急,我姑的鞋都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子路上,疼得她眼泪直流,却不敢回头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晚上,我爸没回家,拉着我姑在镇上找了家旅馆。房间里一股霉味,灯泡忽明忽暗,两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我爸梦见三姑奶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切姜,刀声"
咚咚"
响,她说:"
我炖的姜茶呢?老东西该渴了。"
醒来时,我爸的枕头湿了一片,摸起来黏糊糊的,像眼泪,又像口水。
头七那天,我跟着我爸去三姑奶家。刚进巷口,就看见翠兰蹲在院子里烧纸,火堆"
噼啪"
地响,飘出只没烧完的鞋,红绣鞋,鞋头绣着朵褪色的牡丹——是三姑奶生前最宝贝的那双,锁在樟木箱底,说"
等老东西好了,穿这双跟他去赶庙会"
。
"
这鞋。。。。。。"
我刚开口,就被我爸拽了拽胳膊,他的手冰凉,攥得我生疼。
翠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我们,突然打了个哆嗦:"
昨晚听见床底下有动静,扒开一看是这鞋,不知道咋钻进去的。"
她指了指里屋,声音压得很低,"
三伯(三姑爷爷)昨晚闹得厉害,总说听见有人在灶房切姜,非要爬起来去找,拦都拦不住,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我跟着我爸进了里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股尿骚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三姑爷爷躺在床上,脸色青灰,颧骨高高凸着,看见我们进来,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秀兰在切姜。。。。。。你们让她过来,我渴。。。。。。"
他的眼睛早就看不见了,可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是真能看见什么。
床底下黑黢黢的,堆着些旧物。我爸弯腰看了一眼,突然"
啊"
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我身上。我探头去看——床底下摆着双布鞋,男式的,黑灯芯绒面,是三姑爷爷瘫之前穿的,鞋尖朝着门口,鞋帮上沾着点湿泥,像是刚有人穿了脱在那儿。
"
这鞋。。。。。。"
翠兰也看见了,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我昨天收拾的时候还没见。。。。。。三伯这几年都没下过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