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地笑出了声,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惊得树上的猫头鹰又叫了一声:"
你们看,这猪多能吃。"
她伸手指着猪圈里的老母猪,那猪正低着头拱石槽,屁股撅得老高,"
吃得多,长得壮,杀的时候。。。。。。血能接一脸盆。。。。。。"
"
别说了!"
二姨突然打断她,红帕子不知何时被她攥成了团,上面的莲花都被捏变了形,"
回屋去!再胡说八道,小心老仙儿罚你!"
舅妈这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泪,也没怒,只是嘴角挑着,金牙在月光下闪了闪,像块浸了血的铜。"
咋了?"
她歪着头看二姨,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猪圈的黑影,像两口深井,"
我说错了?人不也一样,吃得多,长得壮,该走的时候。。。。。。眼睛一闭,啥都不知道了。。。。。。"
"
闭嘴!"
舅舅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扬手就要打,可手举到半空,又垂了下去,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
你这是疯了!中邪了!"
舅妈突然笑出声,笑得直不起腰,红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露出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沾着些草屑和泥土,像刚在坟地里滚过。"
我没疯。"
她扶着猪圈的土墙直起身,墙皮被她抠下来一小块,露出里面的黄土,"
我就是觉得,这猪挺乖的。你看它,眼睛黑溜溜的,跟我昨儿个梦见的石狮子似的。。。。。。"
二姨的脸白得像纸,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凉得像冰,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小远,你看她的鞋。。。。。。"
我往舅妈脚上看,她的布鞋沾着厚厚的泥,鞋跟上还挂着片黄纸,边角卷着,上面印着个模糊的"
奠"
字——那是南岗子坟头烧纸时飘的,去年清明我还捡过一张。更吓人的是,她的脚踝处有圈红痕,像被红绸子勒过,和二姨脖子上的青痕形状相似,只是颜色更艳,像渗着血。
"
坏了,坏了。。。。。。"
二姨的声音都变了调,拉着姥姥就往屋里走,"
她这是被缠上了!那梦里的红棉袄。。。。。。就是她自己!"
亲戚们都被叫来劝架。三舅爷拄着拐杖来了,他的拐杖头是个铜葫芦,据说是能辟邪的,往院里一戳,"
咚"
的一声,惊得鸡又飞起来。五姑奶带着她的"
仙儿"
也来了,是只老黄皮子,装在笼子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舅妈。
舅妈坐在炕沿上,红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把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灯。灯芯爆出个火星,她的眼睫毛颤了颤,像只停在上面的蛾子。谁说话她都点头,嘴角始终挑着,金牙时不时闪一下,像口等着吃食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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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被劝到东屋睡了,他喝醉了,趴在炕边哼哼,像头受伤的牲口,嘴里还嘟囔着:"
你别找我。。。。。。不是我害的你。。。。。。"
姥姥和二姨守着舅妈,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听着院外的猫头鹰叫,一声比一声急,像在数着什么。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月光移动,慢慢爬到舅妈脚边,像只手,要把她拖进黑暗里。
后半夜,油灯的火苗突然往下一缩,屋里暗了半截,灯芯处结了个灯花,像只睁着的眼。舅妈突然站起来,动作轻飘飘的,像片叶子,脚底板沾着的泥在地上印出串脚印,朝着门口去,却在门槛处断了,像凭空消失了。
"
我去趟茅房。"
她说着就往外走,红羽绒服在昏暗中像团跳动的火,衣摆扫过炕沿,带起些灰尘,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却没一粒落在她身上。
"
我跟你去。"
二姨赶紧跟上,帕子在手里挥着,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仙儿保佑,邪祟退散。。。。。。"
等她们回来,舅妈又坐回炕沿,眼睛还是直勾勾的。二姨趴在姥姥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听见"
茅房黄纸红绸子"